午休时,顾佑宁把小弟叫到教学楼后的角落。五月的阳光已经很烈,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看见没?”顾佑宁点了根烟,朝教学楼方向抬了抬下巴,“那野种最近落单了。”
一男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宁哥,你说咋办?上次就让他被救了,这次……”
“这次得永绝后患。”顾佑宁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眼中恶毒的光,“直接动手太明显,得让他自己‘想不开’。”
孙磊凑过来:“啥意思?”
顾佑宁弹了弹烟灰:“学校旁边不是有个湖吗?”
赵强和孙磊对视一眼,点点头。那是县城边缘的一片野湖,因为前几年淹死过两个偷跑去游泳的学生,学校明令禁止靠近。湖边荒草丛生,平时根本没人去。
“那地方,”顾佑宁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水深,底下全是淤泥和水草。掉下去,几分钟就没了。”
男生眼睛亮了:“宁哥的意思是……”
“把他引过去。”顾佑宁掐灭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碎,“找个他非去不可的理由。然后,推下去,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尸体浮上来,也是‘失足落水’,或者……‘自杀’。”
其中一个男生有些犹豫:“这……万一查出来……”
“查什么?”顾佑宁冷笑,“一个没爹没妈的野种,身上还有怪味,平时就孤僻阴沉,‘一时想不开投湖自尽’,多合理的剧本。谁会深究?”他看向两人,“再说了,你们不觉得,他活着才是碍眼吗?”
“行!”男生一咬牙,“宁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顾佑宁满意地笑了。他早就想好了计划——一个顾盼弟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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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盼弟正在做物理卷子,王鹏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盼弟,外面有人找你。”
盼弟抬起头,看见教室后门站着一个陌生同学。他皱了皱眉,放下笔走过去。
“陈盼弟?”男生开口道,“校门口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从邻县来的,有关于你亲生父母的重要消息要当面告诉你。”
盼弟的心脏猛地一跳。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心底最隐秘、最疼痛的盒子。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是谁,长什么样,为什么抛弃他。养母经常骂他是“没人要的野种”,说他亲生父母嫌他是累赘,生下来就扔了。
“什么人?”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穿得挺体面,说话不像本地口音。”男生按照顾佑宁教的话说,“她说她是你妈的远房表妹,好不容易打听到你在这里上学。有很重要的事必须当面说,但她说她身份特殊,不方便进学校,让你去学校后面的湖边找她,那儿清静。六点半,过时不候。”
“六点半,湖边那棵老柳树下。”孙磊重复了一遍,“她说只等你到六点半,她还得赶车回去。”说完急切的走了。
一股混杂着渴望、愤怒、委屈和茫然的情绪冲上心头。盼弟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他想见那个女人,想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对着那张可能和母亲相似的脸质问: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把我丢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回到座位,匆匆收拾书包。王鹏小声问:“怎么了?”
“有点事。”盼弟简短地说,拉上书包拉链,“晚饭不用等我。”
他冲出教室时,没有注意到,靠窗的那个座位上,清晨抬起了头,目光追随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清晨看着盼弟消失在教室门口,心里那股不安又翻涌上来。这个时间,这么急,去哪?
他犹豫了几秒,怕盼弟出事,然后迅速收拾好书包,跟了出去。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自从盼弟开始躲着他,自从教室那件事后,只要盼弟落单,他总会远远跟着,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他怕顾佑宁不死心,怕盼弟再出事。
他跟着盼弟走出校门,看见他没有往宿舍方向走,而是拐向了通往湖边的小路。清晨的心提了起来。那个荒凉的野湖?盼弟去那里干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但依然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借着渐浓的暮色和路边的灌木隐蔽自己。这条路越走越僻静,两边的香樟树在暮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远处,湖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水面泛着幽暗的光。
盼弟走得很急,脚步匆忙,背影像一根绷紧的弦。清晨跟在他身后五十米左右,能看见他单薄的肩膀,看见他偶尔抬手抹脸的动作——是在擦汗,还是……眼泪?
六点二十分,盼弟到达了湖边。那棵歪脖子老柳树在暮色里像个佝偻的鬼影,树下空无一人。湖面平静无波,深绿色的水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深不见底。晚风吹过,带来水腥味和芦苇的沙沙声。
盼弟站在老柳树下,四处张望。没有女人,没有人影。只有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单调而空洞。
他等了几分钟,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显得格外漫长。就在他以为被骗了,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盼弟转身,看见顾佑宁从芦苇丛后走出来,几个男生跟在他身后。几人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猫捉老鼠般的笑容。
“哟,还真来了。”顾佑宁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过来,“等你的‘亲戚’?”
盼弟瞬间明白了。从头到尾都是骗局。没有什么远房表妹,没有亲生父母的消息,只有顾佑宁恶毒的圈套。
“所以呢?”盼弟问,声音冷得像冰,“骗我来这儿,想干什么?再打我一顿?”
“打你?”顾佑宁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狰狞可怖,“陈盼弟,打你会脏了我的手。我只是想让你……消失。”
他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几人上前,抓住了盼弟的胳膊。盼弟挣扎起来,但他太瘦弱,根本挣不脱两个体格健壮的男生。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