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佑宁胸膛剧烈起伏,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声。旁边几个小弟见状,也纷纷放下手里的吃食,站了起来。
“老大,现在过去?”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摩拳擦掌。
顾佑宁眼神阴鸷地望向米线店的方向,拳头捏得死紧,指节发白。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过去,当着顾曼曼的面发作,只会让她更反感,更向着那个野种。
“……不,现在不过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现在过去,曼曼肯定会生我的气。”
“那就这么算了?”板寸男不甘心地问。
“算了?”顾佑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狠厉的光,“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这个野种,一次次不长记性,真以为有人给他撑腰了?明天,明天晚自习下课,你们,”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几个人,“都给我机灵点,到时候过来找我。”
“没问题,老大!随叫随到!”几个男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带着恶意的兴奋。他们都知道,顾佑宁这是又要“教训”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哥哥了,这对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甚至是一种枯燥校园生活的“娱乐”。
顾佑宁重新坐下,却再也没有吃东西的胃口。他盯着桌上剩余的烧烤,眼神凶狠,仿佛那是顾盼弟的血肉。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着明天要怎么给盼弟一个“深刻”的教训,才能既解气,又不太容易被顾曼曼察觉。对李清晨的忌惮也让他有些烦躁,那个转学生看起来不好惹,但为了面子,也为了彻底打压盼弟,他必须出手。
米线店里,四人终于吃完了这顿气氛诡异的饭。顾曼曼起身要去柜台付钱,李清晨几乎同时站了起来,长腿一迈,抢先一步挡在了她前面。
“怎么能让大美女请我们吃饭呢?”李清晨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未达眼底,语气里依旧有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甚至带着点阴阳怪气。
“没事的,说好我请的。”顾曼曼坚持道,她觉得既然是自已提议的,理应自已付钱。
“真不用,”李清晨掏出钱包,抽出一张纸币递给老板娘,动作干脆利落,“我爸妈不缺这点钱。”他说这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旁边沉默站着的盼弟,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想要证明什么或者说弥补什么的情绪作祟,让他非要抢着付这个钱。
顾曼曼看着他,又看看盼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李清晨态度坚决,钱也已经付了,她也不好再争抢,只好说了声“谢谢”。
四人沉默地走回学校。在校门口,顾曼曼跟他们道别,往高一教学楼走去。李清晨、王鹏和盼弟则继续往高三教学楼走。刚走到12班门口,就看见顾佑宁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恶毒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钉子,死死钉在走在最后的盼弟身上。
盼弟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看顾佑宁一眼,径直走进教室,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顾佑宁接触到他的目光,先是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强撑着瞪了回去,然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后门。
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盼弟坐下后,并没有立刻拿出书,而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伸进旧棉服内侧的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三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他转过身,将那三块钱轻轻放在李清晨的桌面上,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李清晨看着那三张皱巴巴的纸币,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莫名的恼火。他知道盼弟生活拮据,这三块钱对他来说可能意味着好几顿饭。他不想收,甚至想立刻塞回给他,告诉他“不用这么见外”。
但是,当他的目光对上盼弟转过来看向他的眼睛时,他读懂了那平静眼眸下深藏的、固执的自尊。那不是客气,也不是疏远,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不想亏欠任何人的坚持,是一种在泥泞中也要努力挺直脊梁的、脆弱的骄傲。
如果他拒绝,才是真的伤了这个人
李清晨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有些僵硬地伸出去,拿起了那三张带着盼弟体温的纸币。纸币很旧,边缘都有些磨损了。
看到他把钱拿起来,盼弟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眼神深处那点紧绷的弦稍稍松缓。他没再说话,默默地转回身,从旧布袋里拿出那本已经翻得卷了边的物理习题册,重新将自己投入那片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寂静无声的知识海洋。
李清晨捏着那三块钱,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他低头看着,仿佛能透过这皱巴巴的纸,看到盼弟平日里是如何一分一厘地计算着生活,看到他那沉默背后所承受的一切重量。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王鹏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窗外的夜色渐浓,远处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
李清晨把那三块钱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那里靠近心脏的位置,仿佛能感受到那微薄的纸币所承载的、一份沉重而滚烫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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