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弟像是受惊般微微一颤，抬起头，看到是顾曼曼，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垂下眼帘。

“考完了，别老闷着头学习了，放松一下吧？”顾曼曼的声音放得很柔，“我们出去吃个饭？我请客。”她知道盼弟的经济状况，特意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盼弟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声音干涩：“不了，我吃过了。”拒绝是下意识的，既是因为顾佑宁阴魂不散的警告如同枷锁，更是因为骨子里深深的自卑——他不配接受别人的好意，尤其是顾曼曼这样明媚美好的女孩的好意。他怕欠下还不起的人情，怕这短暂的温暖过后是更深的冰冷。

“去吧，这么一位大美女亲自来请，还‘我请客’，这面子都不给吗？”一个带着明显酸意和挑衅的声音插了进来。李清晨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顾曼曼明艳的脸上扫过，心里那股自从见到她和盼弟站在一起就挥之不去的别扭劲儿又冒了上来，还夹杂着一种想要探查究竟的赌气。他倒要看看，这个“青梅竹马”到底有多特别。

王鹏也合上了手里的书，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几个和远处两三个在玩手机的人的教室，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去吧，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

“去嘛，盼弟。”顾曼曼又轻轻拉了拉盼弟的袖子，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眼神恳切。

盼弟看着眼前的三个人，王鹏平静的目光，顾曼曼期待的眼神，还有李清晨那双紧盯着他、里面翻滚着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的眼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轻轻推开了顾曼曼拉着他的手，站起身：“……那走吧。”

四人前后走出教室。顾曼曼很自然地想和盼弟并肩，时不时侧头跟他说着什么，身体也会不自觉地靠得近一些。盼弟则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微微低着头，回应简短。李清晨和王鹏跟在后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李清晨看着顾曼曼靠近盼弟时脸上自然流露的亲近，看着盼弟虽然疏离却并未彻底排斥的态度，心里像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一股说不清的酸涩和烦躁直往上涌，让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无从发作，只能阴沉着脸，脚下的步子迈得又重又急。

“吃这家吧？”走了一段，顾曼曼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价格也相对实惠的砂锅米线店前停下，征询大家的意见。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推门进去。店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一张靠墙的四人方桌坐下。盼弟习惯性地坐在了最靠里的位置，顾曼曼想坐他旁边，却被王鹏默默抢先一步坐了。顾曼曼只好坐在盼弟对面，李清晨则顺势坐在了顾曼曼旁边，正好面对着盼弟。

气氛有些微妙的沉默。李清晨率先打破僵局，他拿起桌上简陋的菜单，目光却直直射向顾曼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不正式介绍一下吗？这位……美女同学？”

盼弟抬起眼，看了看李清晨，又看了看顾曼曼，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语速很快，像在完成一项任务：“这是顾曼曼，我一个村的。这是王鹏，我同桌。这是李清晨，我……同学。”在介绍李清晨时，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最安全、最普通的称谓。

顾曼曼落落大方地朝李清晨和王鹏笑了笑，接着盼弟的话说：“我和盼弟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他从小到大生活挺不容易的，以后在学校，还要麻烦你们多照顾他一点。”她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看向盼弟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李清晨的心脏。他知道了盼弟的不易？有多不易？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点酸醋味里，又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疼惜和保护欲。但顾曼曼那种“青梅竹马”、“我最了解他”的姿态，又让他很不爽。

“原来是青梅竹马啊，”李清晨拖长了语调，眼神在盼弟和顾曼曼之间转了转，语气里的醋意几乎要漫出来，“难怪这么关心。”

盼弟猛地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看向李清晨，里面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抹类似“警告”或“恼怒”的情绪，声音也比平时提高了一些，带着少见的厉色：“你别乱说！”

李清晨被他这反应激了一下，反而更来劲了，像是非要在这片平静的湖面上搅出更大的波澜，他撇撇嘴，继续用那种玩世不恭却暗藏锋芒的语气说：“这就开始维护上了？我说什么了？”

“你们的米线好了，小心烫啊！”老板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走过来，及时打断了这骤然紧张起来的气氛。

四碗香气扑鼻的砂锅米线摆在了面前，暂时转移了注意力。但接下来的进食过程，气氛依旧古怪。顾曼曼习惯性地把自己碗里的鹌鹑蛋和几片牛肉夹给盼弟，嘴里说着“你多吃点肉”。每次她刚把东西夹过去，还没等盼弟反应，坐在对面的李清晨就会迅速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点东西夹走，然后挑衅似的看一眼盼弟或顾曼曼，塞进自己嘴里，大口嚼着，仿佛那是什么战利品。

一次，两次……顾曼曼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看看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吃着自己碗里素菜的盼弟，又看看一脸“我乐意”表情的李清晨，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她搞不清这两个男生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看起来又不像是单纯的敌对。她试着又给盼弟夹了一次青菜，这次李清晨倒是没抢，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盼弟自始至终没有对李清晨这幼稚的抢食行为作出任何反应，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米线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了几口。但仔细看，他握着筷子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与此同时，在离米线店不远的一家烟雾缭绕、人声嘈杂的烧烤店里，顾佑宁正意气风发地做东，请他的几个“小弟”吃饭。桌上摆着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鸡翅，还有几瓶已经见底的廉价啤酒。顾佑宁靠着父母给得足足的生活费，经常用这种小恩小惠来维系他在这小团体里的“老大”地位。

一个刚才跑去买烟的男生慌慌张张地跑回来，凑到顾佑宁耳边，压低声音说：“老大，不好了！我刚才来的路上，看见曼曼姐了！”

顾佑宁正啃着一个鸡翅，闻言动作一顿：“看见就看见呗，在哪儿？”

“在……在那边那家砂锅米线店！和……和顾盼弟一起吃饭呢！还有他那个同桌王鹏，还有……那个转学生李清晨也在！”男生急切地说道。

“啪！”顾佑宁把啃了一半的鸡翅狠狠摔在盘子里，油渍溅得到处都是。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牙齿咬得咯咯响：“妈的！我说怎么叫她一起吃饭她说有事！原来是被那个野种叫走了！你看清楚了？”

“看得真真的！就他们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