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后视镜,叶迟意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艾伦连忙说道:“我每天忙于工作,没空谈恋爱。”
“时间抽一抽总是有的。”叶迟意一边翻看着手里的文件一边说,“遇到好的,就得抓住,别错过了。”
艾伦笑了笑:“大小姐,我想,我可能不会结婚吧。”
“结婚不是最要紧的。”叶迟意慢悠悠地说,“要紧的是培养后代。”
说完,她抬起眼皮,“培养一个属于你的后代,延续你的一切,完成你未完成的梦想。”
艾伦:“您那么聪明又努力,一定能完成自己的梦想,无需后代来帮你完成。”
叶迟意忽然合上手中的文件,她转头望着窗外的大雨,目光忽然失了神:“有些梦想我无法实现,只能指望我的孩子了。”
艾伦问:“万一孩子有自己的梦想怎么办?会不会适得其反?”
多少父母把自己未完成的愿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结果搞得亲子关系破裂。
叶迟意轻哼了一声:“那要看孩子的父母是谁了。我的孩子,一定会是最优秀的。”
……
车沿着被浓密绿植包裹的山道向上攀爬,轮胎碾过湿润的柏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刚过一场骤雨,空气里漫着湿润的青草气,混着远处维港飘来的淡淡咸腥。
山道不宽,仅容两车并行,两侧的围墙上爬满了三角梅,艳红的花瓣被雨水打透,沉甸甸地垂在铁栅栏上,偶尔有几枝探出身子,几乎要擦过车窗。
转过一道急弯,视野忽然开阔,一栋独栋豪宅就藏在浓荫深处,入口处立着两盏复古铜灯,灯光透过磨砂玻璃晕成暖黄。
铁艺大门是低调的哑光黑,雕花繁复却不张扬,门柱爬满了常春藤,叶片上的水珠顺着藤蔓往下淌,滴在青石板铺就的门廊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车子缓缓驶入,才看清整栋房子的轮廓。
主体是浅米色的石墙,搭配深褐色的坡屋顶,几扇落地窗嵌在墙面上,窗框是暗铜色的,与大门的色调呼应。
二楼有个弧形露台,围着镂空的雕花栏杆,栏杆上摆着几盆白色的绣球,花瓣被雨水洗得透亮。
车停稳后,艾伦打开车门,叶迟意走下车,闻到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
抬头能看见远处的维港,雨雾尚未散尽,对岸的摩天大楼像罩着一层薄纱,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几艘渡轮在海面上缓缓移动,留下白色的航迹。
这里的空气十分干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夹杂着雨珠滴落的嗒嗒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鸟鸣。
叶迟意阖着眼,鼻尖轻动,细嗅着空气中弥漫的清润草木香。
良久,她的眼睫缓缓振开,唇角漾开一抹极淡的笑,却像抹了蜜的刀锋,甜里藏着冷。
她抬手,指尖遥遥点向一个方向。
那里,一栋气派的独栋豪宅静卧在山水环抱间,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光,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艾伦,知道那栋豪宅里住的是谁吗?”
艾伦单手插在裤袋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眉峰微挑:“能住在这里的都是顶尖大人物。”
“那是香港首富的豪宅,苏蓉雅现在就住在那里。”她顿了顿,舌尖碾过齿间,笑意愈发深了,“一个在外面流落多年的落魄千金,摇身一变成了香港首富的女儿,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哪怕是别人的男人。”
艾伦侧过脸看向叶迟意,心口蓦地一沉。只见叶迟意明明在笑,可是他却看到她眼眶湿润,不知是刚下过雨,空气里太过潮湿凝结的水珠,还是从她眼里涌出来的。
“大小姐,你比她好,你会凭自己的双手得到自己想要的。”
这话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艾伦打心眼里这么觉得。
叶迟意却忽然低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点说不清的嘲弄:“跟她比,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而且有一点你说错了。”
艾伦问道:“什么?”
叶迟意转过头看他,风恰好卷过她鬓边的碎发,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双眼眸一半浸在光影里,一半沉在阴影中,既有易碎的凄美,又藏着锋锐的伶俐。
“没有人能只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关系、人脉、运气才是重点,否则拼了命,最多只能填饱肚子。别说半山豪宅,普通民居都买不起。越是富豪越信气运,有御用命理师和风水师。”
艾伦:“……”
她的话说得平铺直叙,眼神却像网,慢悠悠撒开,将周遭的空气都拢得沉了几分,不动声色地剖开现实的肌理。
她要的从来不是“靠自己”的虚名,而是把那些“关系、人脉、运气”,攥进掌心的笃定,笑意里藏的算计,比任何直白的野心都更让人心里发紧。
艾伦无话可说,大小姐想什么事似乎都比他更深远,更加现实,甚至是冷血。
“太多人把自己拥有的,归于能力与努力,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优秀努力,却对那些生命中决定性的运气绝口不提。比如恰好赶上了一个风口、躺在家里得到拆迁款、一战成名靠岳父递的纸条、创业不倒因叔叔银行兜底、第一个人脉是父亲带见的厅长。”
叶迟意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着空气,“成功学只说努力是钥匙,却不说有些门只对握金钥匙的人开。凌晨四点的环卫工、流水线上的工人,他们手心的茧比谁都厚,却只能住棺材屋。因为正确的努力方向,从不向他们敞开。”
艾伦:“……”
也许,努力与能力在人脉甚至是运气面前,就像暴雨里的一支火柴,你划得再用力,风一吹就灭了。
叶迟意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墨色里翻涌着寒意:“他们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却不说机会本就不平等。你熬夜改方案,别人在父辈酒局上轻描淡写敲定合作;你陪酒到胃出血,别人一个电话搞定一切。寒门贵子的逆袭,只是资本漏的残羹,还得谢他们赏你努力的名分。最残酷的不是努力没用、能力不重要,而是这些在运气和人脉面前,一文不值。”
叶迟意的话,字字句句像刀一样剐得艾伦心口一阵阵发疼。
“我的寒门贵子。”叶迟意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亲昵,眼底却亮着精明的光,笑意盈盈道,“你唯一应该努力的就是抓紧你的人脉,那就是我,我会让你住在豪宅。”
话音落,她收回手,转身走向冷家那栋气派的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