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在身后缓缓阖上,艾伦快步绕到车侧,手刚搭上车门把手,却见身侧的叶迟意蓦地顿住脚步,像一尊被骤然抽走魂魄的玉像,怔怔立在原地。
“大小姐?”他转过身,轻声询问,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是想换您的车吗?”
叶迟意没有立刻回应,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景致,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直到风拂起她鬓角的碎发,那双眼眸才慢慢聚起焦点。
她忽然抬起右手,指尖捏住衬衫的袖口,缓缓向上卷至小臂。
艾伦瞳孔微缩,愕然地看到她的手肘附近,一道青紫色的握痕赫然在目,边缘处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深浅交错的淤色,分明是被人用极大的力气攥过,连骨节的形状都隐约印在上面。
“大小姐!”艾伦的声音像被猛地攥住又狠狠掷出,带着灼人的怒气,“谁干的?是不是冷纪寒?他打你了吗?”
艾伦质问里的惊怒早已破了“下属与上司”的规矩,像绷断的弦,再藏不住底下翻涌的情绪。
叶迟意眼皮懒懒地抬了抬,眸光淡得像蒙着层雾,只漫不经心地扫过他紧绷的脸:“与他无关。”
说着,她将手臂再往前送了送,青紫色的淤痕在白皙皮肤上洇开,“伸出你的右手,抓住我手臂上的握痕。”
艾伦眉峰蹙得死紧,喉结滚了滚:“为什么?”
“让你做你就做,别废话!”
叶迟意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尾音的狠劲,瞬间堵死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
艾伦的手抬到半空,像托着件易碎的琉璃,指腹悬在那片青紫色淤痕上方颤了颤,才敢轻轻落下去。指尖刚触到那片皮肤,便立刻收住了所有力道,只虚虚地贴着,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揉碎。
“用力。”叶迟意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像块冰投入滚油,瞬间炸开他掌心的温度。
“大小姐!”他猛地缩回半分,指节绷得发白,声音里裹着恳求和后怕,“我不能这么做……”
叶迟意忽然笑了一声,淡淡扫过他僵持的手,“你不是答应过我为我赴汤蹈火吗?现在这么点小事都不愿意为我做。”
“可是你让我伤害你,我做不到。”艾伦的声音陡然撞碎在空气里,带着自颤音。
“行。”她扯了扯嘴角,笑意比冰还冷,“我不勉强你。你可以滚了,我不需要你了。”
叶迟意转身要往车库走。
“大小姐!”艾伦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张开手臂拦在她面前,掌心还残留着刚才触过她皮肤的温度,“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是想要痕迹更深一点,让别人认为是冷纪寒打了你,还是你有什么别的原因?”
叶迟意没有回答,只将那只带着淤痕的手臂再次伸到他面前,日光落在她腕骨处,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她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你很快就知道了。”
艾伦知道叶迟意这么做必然有她的原因。
他看着可那片淤紫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脏突突直跳,钝痛顺着血管蔓延,连呼吸都带着刺痒感。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手缓缓抬起,指尖触到那片皮肤时,指尖都在发颤。
他先是虚虚拢住,而后一点一点加力,却始终在某个临界点徘徊。
叶迟意厉声道:“用力一点!”
艾伦猛地咬紧后槽牙,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终是狠下心攥紧。
叶迟意喉间倏地溢出一声抽气,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却仍咬着牙,声音发颤却不肯松口:“再……再用力些!”
艾伦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掌心的汗浸湿她的肌肤,每加一分力,都像有把刀在自己心上剜一下,痛得他指尖发麻,偏又不敢停。
“啊!”一声痛呼猝然划破空气,叶迟意终是扛不住那股力道,身子猛地晃了晃。
艾伦的手像被烫到般瞬间松开,叶迟意直直朝后倒去,他眼疾手快捞住她,掌心贴上她后背时,还能感觉到她抑制不住的轻颤。
“大小姐,您怎么样了?”他声音里的惊惶几乎要漫出来。
叶迟意按住手臂站直,指腹下的皮肤正以惊人的速度泛开更深的红紫,像泼翻的墨汁在宣纸上晕染。
她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嘴角已牵起一抹冰冷:“很好,我们走吧。”
艾伦没再多问,转身快步拉开后座车门,动作里带着难掩的急切。
叶迟意坐进去的瞬间,他便“砰”地合上车门,绕到驾驶座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引擎启动的瞬间,他透过后视镜望过去。
叶迟意仍将那只手臂露在外面,指尖轻轻摩挲着新添的伤痕,目光沉沉地落在那片青紫上,唇边那抹冷笑未散,混着眼底翻涌的狠厉与决绝,竟生出一股危险的美,像暗夜中沾染了毒液的花,勾得人移不开眼,偏又不敢靠近。
刚启程没几分钟,天空乌云密布,忽然下起了大雨。
叶迟意听着窗外磅礴的雨声,莫名地放松了几分。
她拿起旁边艾伦的公文包打开,从里面抽出文件,继续看了起来。
艾伦透过后视镜又忍不住多看了叶迟意几眼。
他握紧了手中的方向盘,想到她手臂上的抓痕,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做的,但八成跟冷纪寒脱不了关系。
他做梦都不敢想,大小姐嫁给了一个肮脏的私生子,还有一个妓女婆婆。
这两个人只会给她添乱,刚结婚第二天,大小姐就不得不去为他们母子收拾烂摊子。
他们凭什么?
“艾伦。”车后排叶迟意的声音悠悠传来。
艾伦连忙问道:“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比我大三岁,有没有交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