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宴回来之后，日子像被重新上了发条，一点一点恢复正常

他搬回了家。不是那栋山里的别墅，是真正的家——那个有母亲、有向宸、有那只叫“允宴”的小狗的小三居。向岚把允宴原来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窗户开着通风，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允宴站在房间门口，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空间，沉默了很久

向宸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怎么？”

允宴摇摇头，没说话

但向宸看见他的眼睛有些发红

他没有戳穿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允宴反手扣住他的，握得很紧

日子就这样过着

允宴开始找工作，向宸继续他的学业——他休学了一年，现在重新回到学校，还有一年多毕业。每天早上，他们一起出门，一个去学校，一个去面试或办事。晚上回来，一起吃饭，一起遛狗，一起看电视

那只叫“允宴”的小狗很快和真正的允宴混熟了。它似乎分得清哪个是名字哪个是人，每次叫“允宴”，它都会抬头看看向宸，再扭头看看那个坐在沙发上的人，然后摇着尾巴跑过去，往他腿上爬

允宴每次都把它抱起来，放在膝盖上。它就在他怀里蜷成一团，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向宸看着这一幕，有时候会笑

“它喜欢你”

允宴低头看着怀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

“因为它叫允宴。”

向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因为它叫允宴

因为它叫这个名字，所以它应该喜欢这个人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两人一狗身上，暖融融的

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向宸觉得，这比什么都好

三月临近了

某天晚上，向宸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允宴的生日快到了

三月十四日

这个日期，他记得太清楚了

因为那是他曾经偷偷记了十年的日子

三岁那年，哥哥消失后，之后的每一年，到了三月十四日，向宸都会偷偷做一件事——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一块小蛋糕，躲在自己房间里，一个人吃完

他那时候想，哥哥今天过生日。他会不会也在吃蛋糕？他会不会也想我？我吃了蛋糕，他会不会就能回来？

当然，哥哥没有回来

但那个习惯，他坚持了十年

从三岁到十三岁，每年三月十四日，一块小蛋糕，一个人吃完，然后许一个永远不灵的愿

后来他长大了，懂事了，不再相信那些幼稚的幻想。那些年攒下的失望太多了，多到他懒得再为这种事操心

十三岁之后，他就再也没在三月十四日买过蛋糕

甚至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那一天

可现在，他又想起来了

因为那个人回来了

因为那个人现在就睡在隔壁房间，每天早上会和他一起吃早餐，每天晚上会和他一起遛狗

因为三月十四日，是那个人的生日

向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盯着那片白色的墙面

他想给允宴过生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想给他买蛋糕，想给他准备礼物，想看他收到惊喜时脸上的表情

可问题是——

他不知道允宴喜欢吃什么

这个认知让向宸愣住了

他们认识了那么久，纠葛了那么深，经历了那么多生死，可他居然不知道那个人喜欢吃什么

喜欢甜的还是咸的？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喜欢什么颜色的包装？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

他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向宸盯着那片墙，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那十三年，那个人是怎么过的？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没有人给他过生日？有没有人给他买蛋糕？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向宸去了那家蛋糕店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块抹茶蛋糕。

但他今天不是来等的，他是来挑的

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蛋糕，看了很久

巧克力味的，草莓味的，芒果味的，芝士味的。提拉米苏，黑森林，慕斯，千层。

他一个个看过去，却不知道该选哪个。

店员走过来，笑着问：“需要帮忙吗？”

向宸想了想，问：“你觉得……男生一般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店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个不好说呀，每个人口味不一样。有的人喜欢巧克力的，有的人喜欢水果的，有的人喜欢抹茶的……”

抹茶

向宸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个人那天来蛋糕店，买的也是抹茶蛋糕。

是巧合吗？还是他也喜欢抹茶？

他不知道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蛋糕，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买了

他要自己做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从来没做过蛋糕，连厨房都很少进，唯一一次动手，还是被允宴握着手，一起搅拌面糊的那次

那次做的是什么蛋糕来着？

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人握着他的手，温热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声音就在耳边，轻轻地说“看，很简单对不对”

很简单

那他应该也能做出来吧？

向宸离开蛋糕店，去了超市

他在烘焙区站了很久，看着那些陌生的材料和工具，完全不知道该买什么

面粉。低筋的？高筋的？有什么区别？

糖。白砂糖？绵白糖？糖粉？

鸡蛋。要几个？

黄油。什么是黄油？和奶油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