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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年少时那棵根扎得很深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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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人用他的方式,一点一点,把那根刺往外拔

那些琐碎的照顾,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从不说出口却一直在做的事。那个小狗,那盏小夜灯,那盆薄荷。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那个最后护住他的身体

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对不起,我回来了,我不会再放手了

可他当时不懂

他只知道恨,只知道躲,只知道用冷漠和抗拒,把那个人挡在世界之外

他不知道,那个人每一次被他推开,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那个人看着他抱着狗、却从不看他一眼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人半夜摸进他的房间,只是躺在他身边,是为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现在,他知道了

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向宸趴在枕头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压抑太久的哭声,终于从喉咙里冲出来,破碎的,嘶哑的,像受伤的野兽在悲鸣。他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可那些声音还是漏出来,在黑暗的房间里回荡

那只狗被他的哭声惊醒了。它从床脚爬起来,跳上床,凑到他身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脸。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像是在问他,你怎么了?

向宸伸手把它揽进怀里,那只温热的小身体蜷在他胸口,一动不动,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毛发

他抱着那只狗,抱着那个叫“允宴”的小东西,哭得像个孩子

他想起第一次哭

三岁那年,记忆中血肉模糊的身影,将自己往路边推

然后挣开他的手

他躺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失去

后来的每一次哭,都和那个人有关

十八岁生日那晚的眼泪,是痛,是被侵犯后的屈辱和绝望

被囚禁那些夜里无声的泪,是怕,是无助和对未来的恐惧

现在的眼泪,是悔,是终于明白一切的悔,是再也无法告诉他的悔

他恨他那么多年

可他从来不知道,那些恨的背后,是什么

是失望,是被抛弃后的失望

是渴望,是渴望他回来、渴望他解释、渴望他爱自己的渴望

是爱

他从一开始,就爱他

只是那根刺扎得太深,深到他不敢承认,深到他把所有的渴望都扭曲成恨。深到他用恨来保护自己,不让自己再受一次伤

可那个人,用他疯狂的方式,把那根刺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年少时那棵根扎得很深的刺,似乎,被允宴一点一点拔了出来

只是拔刺的那个人,不在了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也许是半个小时,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更久

后来眼泪终于流干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那只狗还蜷在他怀里,已经又睡着了,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窗外的天开始发白,东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橘红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可向宸不想起来

他躺在那里,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想着那个人

想着那半年,想着那些琐碎的日常。想着那张从冰冷到温柔的脸,想着那句“我教你”,想着那个最后的口型

想着那根刺

那根刺,被拔出来了

可拔刺的人,不在了

他终于肯承认了

或者说,他终于肯正式面对了

他对允宴的感情,不是恨,从来都不是

是爱

是那种被压抑太多年、扭曲成恨的爱

是那种兄弟之间不该有的、畸形的、疯狂的爱

他爱他

那个疯子,那个杀人犯,那个囚禁他的人,那个说“我教你”的人,那个送他小狗的人,那个最后用命护他的人

他爱他

为什么?

他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他太想被爱了

三岁那年,那个人走了,从那以后,他的世界就缺了一块,妈妈爱他,但妈妈的爱里总有愧疚和弥补,他从来不知道,被一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是什么感觉

那个人回来了,用他疯狂的方式,给了他那种爱

被跟踪,被囚禁,被强迫——这些都是错的,可在那些错的背后,是一种偏执到极致的、扭曲的、疯狂的爱

那种爱太浓烈了,浓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也许是因为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他的真心

那些琐碎的照顾,那些沉默的陪伴,那些从不言说却一直在做的事。那个小狗,那盏小夜灯,那盆薄荷,那些絮絮叨叨的话,那个最后护住他的身体

那些都是真的

他的爱是真的

也许是因为那五个多月的朝夕相处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打游戏,一起烤蛋糕,那个人教他做这做那,陪他复健,照顾那只狗,那些日常像水一样渗透进他的生活,渗透进他心里那个一直紧闭的角落

也许是因为血缘

他们是兄弟,同一个母亲生的,血管里流着一样的血。那种羁绊,从出生那天起就存在,斩不断,抹不掉

也许是因为所有这一切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走了,他的心空了一块。空得发疼,空得他喘不过气

那是爱

只能是爱

向宸把脸埋进那只狗的毛发里

那只叫“允宴”的狗

他当初给它起这个名字,是为什么?

是嘲讽?是反抗?还是——

他忽然想起那个画面,阳光很好,他把那只小狗举起来,对着太阳光,它的毛发在阳光下近乎透明,泛着银白色的细腻光泽。那双眼睛清澈纯净,倒映着天空和云影

那个人问他:“怎么,长得像我吗?”

他说没有,可他没有说的是——

不是长得像,是希望,是希望他能像这只狗一样,简单,干净,不用猜忌,可以毫无保留地去爱

他当时没有意识到

现在才懂

太晚了

天彻底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墙上拉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向宸终于从床上坐起来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脸上还残留着干涸的泪痕。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成一团

他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想着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允宴”

没有回应

只有那只狗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用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他

向宸低下头,看着它

“你叫允宴”他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他叫允宴”

小狗歪了歪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向宸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柔软的毛发触感温热,从指缝间滑过

他想起那个人最后说的那句话

“那只狗……叫允宴的,你要是嫌烦,可以改个名字,它也不懂,不改也行,随你”

不改了

就让它叫允宴吧

这样,那个名字就还在,那个人就还在

虽然他再也回不来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进来,落在床上,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向宸抱着那只狗,坐在晨光里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怎样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带着那个人的名字,那个人的狗,那盆薄荷,那盏小夜灯,还有那些絮絮叨叨的话,继续活下去

带着那根被拔出来的刺,继续活下去

带着那份终于承认的爱,继续活下去

那是那个人留给他的

全部

那只狗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舔了舔他的手背

向宸低头看着它,忽然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那是这些天来,他第一次笑

“走吧,”

他说,“该去给薄荷浇水了”

他抱着狗,站起来,走向阳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怀里的狗身上,落在那盆绿油油的薄荷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要好好活着

带着那个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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