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击

剧痛

玻璃破碎的声音。金属扭曲的哀鸣，世界在剧烈地旋转、翻滚、撕裂

向宸的眼前一片模糊，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一滴，又一滴。他想抬头，想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意识像流沙一样迅速流失

最后残存的画面里，只有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允宴的脸

他的眼睛还睁着，正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平静的东西，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向宸看清了那个口型

那是——

黑暗吞没了一切

消毒水的味道

又是消毒水的味道

向宸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熟悉的惨白，天花板，日光灯，点滴瓶，输液管。他躺在病床上，浑身上下每一寸都像被碾过一样疼

但他还活着

他动了一下，疼得倒抽一口气。那只完好的手——不，那只受过伤又痊愈的手，此刻正被谁紧紧握着

他侧过头

向岚坐在床边

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有干涸的泪痕，头发也有些乱。她趴在那里，握着他的手，额头抵在床沿上，肩膀微微颤抖

她没有发现他醒了

向宸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妈”

向岚猛地抬起头

那双红肿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新的泪水，但她在看见向宸睁眼的瞬间，硬生生把那些眼泪憋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去摸他的脸

“小宸……小宸你醒了……疼不疼？哪里疼？妈叫医生……”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向宸看着她，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看着她拼命想要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的样子

他刚想开口安慰她，告诉她没事，告诉她别担心，告诉她他很好——

“你哥哥……”

向岚的声音哽住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从指缝里漏出来

向宸愣住了

他看着母亲抖动的肩膀，看着那些从指缝里渗出的泪水，忽然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不

不对

他想起那个侧身护住他的身体。那具身体的温度、重量、心跳。那些滴在他脸上的、温热的液体。那双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得近乎释然

还有那个最后的口型。

——宸

允宴最后说的是——

宸

“……妈”

向宸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向岚没有抬头

“……妈”

他又叫了一声

向岚终于抬起头。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费了很大很大的力气，才挤出那几个字：

“你哥哥……”

“死了”

死了

这两个字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割进向宸的胸腔

死了？

那个疯子

那个杀了父亲的人

那个策划空难的魔鬼

那个囚了他半年的人

那个说“我教你”的人，那个送他小狗的人。那个半夜爬上他的床，只为了“一起睡一觉”的人。那个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像遗嘱一样交代一切的人

那个最后用身体护住他的人

死了？

向宸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很浓。输液管里药水一滴一滴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想起那只叫“允宴”的小狗。想起那盆薄荷。想起那盏云朵形状的小夜灯

想起最后那个口型

——宸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

暖的

但他只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