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爱人”
声音很轻,几乎被他自己急促的喘息声盖过。但允宴听到了
掐着他下巴的力道,倏地一松
允宴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那冰冷而暴戾的神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怔忪的裂痕。他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不是激烈的拒绝,不是恶毒的咒骂,也不是屈辱的妥协
而是一句……近乎陈述事实的、带着茫然和绝望的“我不会”
允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翻涌的黑暗情绪似乎停滞了一瞬,有什么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悄然浮现,又迅速被压下
他松开了掐着向宸下巴的手
失去了钳制,向宸立刻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下巴和喉咙火辣辣地疼,眼泪因为生理性的疼痛和窒息感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用手背狼狈地擦去眼泪,胸口因为咳嗽和喘息而剧烈起伏,牵动着伤处,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
允宴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咳嗽、喘息、擦泪,看着他在病床上蜷缩成一团、脆弱不堪的模样
过了几秒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轻笑,从允宴的喉咙里逸出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嘲笑他的回答,又像是在嘲笑别的什么
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向宸压抑的咳嗽声和喘息声
允宴没有立刻说话。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向宸,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孤峭和一种……近乎疲惫的沉寂
时间无声流淌
向宸的咳嗽渐渐平息,只剩下虚弱的喘息。他蜷缩在床上,警惕而恐惧地看着允宴的背影,不知道这个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那句“我不会爱人”是情急之下的脱口而出,是事实,也是他最后的、无力的防线。他不知道允宴会如何回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允宴终于转回身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比刚才掐着他下巴时,还要显得平和一些。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里面沉淀着向宸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慢慢走回床边,却没有再俯身逼迫。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落在向宸依旧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泛红的眼眶和残留泪痕的脸颊上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语气,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教你”
三个字
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
仿佛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顺理成章的事情
仿佛“爱人”这件事,真的如同吃饭穿衣一样,是可以被“教”会的
尤其是……由他来“教”
向宸的呼吸再次停滞了
他躺在那里,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允宴平静的脸,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却仿佛燃烧着某种诡异决心的眼睛
我教你
教什么?怎么“爱”他吗?
用强迫?用威胁?用这满身的伤痛和那场空难的阴影?用这间与世隔绝的病房和无法反抗的虚弱?
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意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将他彻底淹没。他不知道允宴所谓的“教”会是什么,但他本能地预感到,那绝不会是什么“学习”,而是一场更漫长、更彻底、更令人绝望的……驯化
为了保全自己,为了在这疯子手中活下去,他或许……真的只能顺着他来
可是,顺着他来,去学习爱他……
向宸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他不知道即将经历什么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些东西,或许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允宴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紧闭双眼、微微颤抖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暗色,无声地翻涌着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无形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