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那句“我教你”之后,向宸彻底噤声了
他不敢再问,不敢再激怒,甚至不敢过多地思考。他像个被抽走了提线的木偶,任由允宴安排一切。换药、检查、进食……他顺从得近乎麻木。唯一的反抗,或许只剩下沉默和回避的眼神
他不知道外界现在是什么情况。那场“空难”是否已经见诸报端?他的“死亡”是否已经被确认?母亲是否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还是说……一切都被掩盖了下去,外界根本不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侥幸生还”?
允宴手眼通天到能策划空难,能第一时间“救”出他并封锁消息,还能将他安置在这样私密的病房……向宸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试图“不知好歹”,眼前这个疯子真的会让他悄无声息地“被死亡”,或者……有更可怕的下场
为了活下去,哪怕只是暂时地、屈辱地活下去,他必须顺着允宴
那天之后,又过了些时日。向宸身上的石膏拆掉了一些,换成较轻便的固定支具,已经可以勉强在搀扶下挪动。然后,在一个天色阴沉的傍晚,允宴替他办好“出院”手续——如果这间病房真的与某家正规医院有关的话
没有轮椅,允宴直接将他打横抱起,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向宸身体僵硬,却不敢挣扎,任由他将自己抱进一辆等候多时的黑色轿车后座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外面的景象。车子行驶了很久,道路似乎从繁华逐渐转向僻静,最后甚至有些颠簸。向宸靠在座椅里,闭着眼,不敢去看,也不敢去想目的地是哪里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
允宴再次将他抱出车子。初冬傍晚的冷风瞬间卷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很清新,却也透着一股荒凉。向宸被冷风一激,下意识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座独栋的别墅。风格简约现代,灰白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冷清。周围树木环绕,远处是绵延的山影,看不到其他建筑的灯光,寂静得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很偏僻
允宴抱着他,径直走向别墅大门。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他轻松打开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驱散了些许寒意。允宴将他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柔软沙发上,然后直起身,脱掉自己的外套
向宸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然后,他的身体一点点僵住了
客厅的布局……沙发摆放的角度和颜色……电视墙的样式……甚至是角落那盆绿植的品种……
一种诡异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熟悉感,混杂着巨大的陌生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不是他长大的那个家。那个家是普通居民楼里的小三室,拥挤却温暖。而这里宽敞、精致、冰冷
可是……这里的每一处细节,墙纸的花纹,窗帘的颜色,灯具的款式,甚至茶几上摆放烟灰缸的位置……都和他记忆里那个家的客厅,有着惊人的、几乎是一比一的复刻感!
只是用料更高级,空间更开阔,一切都像是那个“家”被放大、抛光、抽离了烟火气后的冰冷镜像
向宸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慢慢爬升。他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柔软的布料
允宴似乎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他走到向宸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落在向宸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上
良久,等到向宸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审视和诡异的熟悉感压垮时,允宴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低沉:
“熟悉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向宸心上
向宸猛地抬眼看向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熟悉?当然熟悉!熟悉得让人毛骨悚然!他为什么要把这里装修成这样?这种复刻的意义是什么?一种变态的怀念?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和提醒?
允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紧紧锁住向宸惊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继续说道:
“按照家里的板式装修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客厅里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然后重新落回向宸脸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奇怪的、仿佛在邀功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