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从现在开始爱我”
这句话如同淬了冰的毒针,精准地刺入向宸的耳膜,带着允宴刻意放柔却不容置疑的语调,钻进他的大脑,然后在每一根神经末梢炸开。
爱他?
从……现在开始?
在得知他策划了那场几乎要了自己和无数人性命的空难之后?在他用近乎施舍和戏弄的姿态,将自己从死神手里“救”回来,然后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战利品一样,捧着脸颊,索要“报答”之后?
荒谬
恶心
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思维
向宸开始发抖
不是轻微的颤抖,而是无法控制的、剧烈的战栗。受伤的身体在厚重的石膏和绷带下簌簌发抖,连带着病床都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牙齿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想嘶吼,想怒骂,想将这个疯子推开,想撕碎他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
可身体被禁锢,力量被抽空,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他只能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憎恶而收缩成针尖大小,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允宴
允宴似乎很满意他这样的反应。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只是维持着那个极近的距离,近乎贪婪地、细致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寸肌肉的抽搐,眼中每一丝情绪的破碎。那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又像粘稠的蛛网,将向宸所有的狼狈、恐惧和抗拒都尽收眼底,然后无声地缠绕、收紧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厚重的冰层,时间也失去了意义
过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或许真的如向宸感觉的那样,过去了一两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向宸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窒息和冰冷的目光逼疯时,允宴终于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叹息,打破了死寂,却带来了更深沉的寒意:
“不想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心头发紧的笃定
他微微歪了歪头,拇指又轻轻摩挲了一下向宸冰冷颤抖的脸颊,那动作依旧带着诡异的亲昵感
“哎……”
他再次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的“委屈”和“可怜”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遗憾的、冰冷的平静。
“本来还想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向宸缠满绷带的身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仿佛施舍般的意味
“你如果能知点好歹,跟我演演,我还能再装会好人”
话音落下
向宸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无底冰窟
装好人?
原来之前的“救你”、“可怜”、“委屈”,甚至那句“不感谢我就算了”,都只是……“装”的?
是为了让他“知好歹”,主动“演”出来?
一股更强烈的恶心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愤冲上头顶
允宴似乎并不在意他此刻翻涌的情绪,或者说,他正欣赏着。他捧着脸颊的手忽然加重了力道
不是抚摸,而是狠狠地、用几乎要捏碎骨骼的力气,掐住了向宸的下巴
“呃!”
向宸痛得闷哼一声,被迫高高地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允宴的视线下。下巴传来尖锐的痛楚,骨头仿佛都在呻吟。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去掰允宴的手指,但那手指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允宴俯视着他,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的柔和也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掌控欲。他的眼神深暗,里面翻涌着向宸完全陌生的、令人胆寒的暴戾和一丝……不耐烦?
“可你太蠢了”
允宴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和嘲弄“非要我动手……”
他掐着下巴的手指又收紧了些,向宸甚至能听到自己下颌骨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呼吸也变得困难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巴真的要被捏碎,或者允宴下一秒就会做出更可怕的事情时——
“我……”
一个极其微弱、破碎、带着哭腔和绝望的声音,从他颤抖的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