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那目光很沉,带着审视,还有一丝……他难以形容的、近乎实质的重量。停留了片刻,那目光移开了,似乎在查看床边的仪器数据。
然后,他听到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有人坐了下来,就在床边的椅子上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向宸的神经绷到了极点。他几乎能闻到空气中除了消毒水之外,那若有似无的、干净清冽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气息
是允宴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得他四肢百骸都冷透了。为什么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坠机事故发生后,救援、调查、家属通知……一系列复杂的手续,允宴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他?还把他安置在这样一个看似私密的病房里?
难道……飞机失事和他有关?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又被向宸自己否定。允宴再疯狂,也不可能操纵一场空难。那太离谱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数疑问堵在胸口,几乎要将他憋炸。他想睁开眼睛,想质问,想弄清楚这到底是一场怎样的噩梦续集
可身体却像是被那厚重的石膏和疲惫锁住了,连掀开眼皮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或许是药物残留的作用,或许是重伤未愈的虚弱,又或许……是心底深处,对即将面对的、无法预测的真相,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和逃避
他就这样僵硬地躺着,维持着假寐的姿态,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能感觉到允宴就坐在那里,安静得仿佛不存在,却又存在感强烈到令人窒息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向宸的意识又开始模糊,疲惫如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即将真正沉入睡眠的前一刻——
他听到了一声极轻、极低,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近乎疲惫的温柔,轻轻擦过他的耳膜
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挪开的声音,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口的方向,渐渐远去
门被轻轻带上,锁舌落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和那单调的仪器声
向宸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坠入无边的黑暗
只是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句轻笑的余韵,和允宴沉默坐在床边的身影,像两个模糊的剪影,纠缠着,沉入了他混乱的梦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