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沉在冰冷海底的碎片,一点点费力地向上漂浮。最先恢复的是嗅觉——一股浓烈而熟悉的消毒水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若有似无的药膏和某种……干净织物的气息。
然后,是听觉。远处隐约有推车的轮子滚动声,模糊的交谈声,仪器单调而规律的滴滴声
身体的感觉缓慢回归,带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沉重和钝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那种骨头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像被反复捶打过的、深嵌入骨髓的疲惫和酸痛。尤其是右腿和左臂,感觉异常僵硬、沉重,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束缚着。
坠机……
向宸闭着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翻滚的乌云,刺目的闪电,撕裂般的雷鸣,失控的颠簸,金属扭曲的哀鸣,失重,尖叫,黑暗……最后,是允宴那张在幻觉中浮现的、幼年的脸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虚幻感,挤入他滞涩的大脑
他尝试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微弱的麻痒感,证明它们还听使唤。他费力地、极其缓慢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一片单调的白色和晃眼的光。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
天花板是医院常见的惨白,日光灯管发出冷白的光。他微微偏头,看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病床上,身上盖着素色的薄被。右手臂从肩膀到手腕都被厚厚的白色石膏固定着,吊在胸前。右腿同样被石膏包裹,从大腿中部一直延伸到脚踝,高高垫起
难怪动不了。他试着动了动完好的左手和左腿,虽然酸软无力,但还能活动
这是哪里?国内?还是国外?按照飞机坠毁前的进程,应该还没出国境线。但如果是国内……这么大的空难事故,他现在应该在某个官方指定的医院,周围应该是忙碌的医护人员和其他幸存者,或者……家属?
可这间病房异常安静,除了仪器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其他动静。陈设简单,但看起来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于整洁和私密,不像普通的多人病房或繁忙的急救中心。
是谁把他送来的?又是谁在照顾他?
他坠机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还活着?还只是骨折?这简直不可思议。
一连串的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他刚刚苏醒、依旧混乱的大脑中翻涌。他感到一阵眩晕和恶心,不得不闭上眼,深呼吸,试图理清这荒谬的一切。
想了大概十来分钟,依旧毫无头绪。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疲惫再次袭来,他几乎又要昏睡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咔哒”声——是门锁被拧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几乎听不见的、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床边
向宸的心脏猛地一紧,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直,连带着伤处传来尖锐的痛楚,让他险些闷哼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嘴唇,强迫自己放松身体,维持着平稳的呼吸,眼皮也一动不动,装出一副依旧沉睡的模样。
是谁?医生?护士?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