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向宸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随即是巨大的轰鸣。血液疯狂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极致的羞耻、愤怒、恶心和被彻底侵犯、亵渎的恐惧，像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指痉挛着，几乎握不住鼠标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卧室门口

向宸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对上了刚进门的允宴。

允宴的目光先是落在他脸上，然后迅速移向亮着的电脑屏幕，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脸上那惯常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骤然收缩。

“你……”允宴的声音有些发紧，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这是什么？！”

向宸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他指着电脑屏幕，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整个人都在发抖，“允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你他妈竟然……竟然拍下来？！你变态！你无耻！！”

允宴的脸色沉了下来，唇线抿得死紧。他看着向宸崩溃的样子，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出口的话却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被撞破隐私的恼火：“谁让你动我电脑的？”

这句话像火上浇油

“谁让我动的？！”

向宸歇斯底里地吼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巨大的愤怒和恶心，“我要是没动，是不是一辈子都不知道你是个这么恶心的偷拍狂？！是个□□了自己弟弟还留纪念的变态？！”

他冲上前，一把抓住允宴的衣领，用力将他往后推搡

“你说话啊！你留这些照片想干什么？啊？！回味吗？！还是想用来威胁我？！允宴，你真是……你真是让我想吐！”

允宴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背抵在了墙上。他看着向宸近在咫尺的、因为愤怒和泪水而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深切的憎恶和恐惧，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得他几乎窒息。但长期压抑的习惯和某种扭曲的自我保护机制，让他的表情反而更加冰冷，语气也硬邦邦的：“删掉就是。放开”

“删掉？”向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泪流得更凶，却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删掉就没事了？删掉就能当没发生过了？允宴，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所有物？你的玩具？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完了还能拍下来收藏？！”

极致的愤怒和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向宸猛地用力，将允宴狠狠掼倒在地！

允宴的后背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没反抗，只是躺在地上，仰头看着居高临下、双目赤红、浑身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向宸。

“我恨你……”

向宸喃喃着，跨坐在允宴身上，攥紧了拳头“我恨死你了！！”

下一秒，拳头如同雨点般落了下来

没有章法，只有发泄般的狠戾。一拳，两拳，三拳……重重地砸在允宴的脸上、身上。骨骼撞击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怕

允宴没有躲，也没有抬手格挡。他偏过头，闭上了眼睛，任由那些饱含痛恨和绝望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嘴角很快裂开，鲜血溢出，颧骨青紫，眼角也迅速肿起

向宸像是陷入了某种疯狂的状态，只是一拳一拳地打着，眼泪混着汗水滴落在允宴染血的脸上。直到他累得手臂发酸，直到允宴那张曾经清俊的脸上布满可怖的淤伤和血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直到他拳头上也沾满了黏腻温热的血……

向宸才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动作停了下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身下被打得破相、却依旧沉默着、甚至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他的允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红肿和血迹的包围中，依旧深不见底，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求饶，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和一种让向宸心惊肉跳的、近乎悲凉的平静

“呵……”

允宴忽然极轻地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溢出一声模糊的、带着血腥气的嗤笑，不知是在笑谁

这声嗤笑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向宸

他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看着允宴凄惨的脸，一种巨大的空虚和后怕席卷了他。他猛地从允宴身上爬起来，像是沾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连连后退，撞到了书桌才停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无声地嘲笑着这一切

向宸猛地转身，再也不敢看地上的允宴一眼，踉踉跄跄地冲出了这个房间，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被狠狠甩上，反锁

他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手上的血沾到了衣服上，传来铁锈般的腥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门外隐约传来的、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只有那血腥味，和电脑屏幕上定格的、屈辱的画面，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这个冬日下午，也烙在了向宸濒临崩溃的灵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