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父亲死亡的真相后,向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续几天都处在一种麻木的浑噩状态里。他不敢看允宴,甚至不敢和他在同一屋檐下呼吸。允宴放的那把火,烧死的不仅是那个酗酒、家暴、带走他的父亲,更烧毁了向宸对“哥哥”这个概念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认知。
那个男人确实该死——这是向宸心底深处,在得知离婚原因和母亲身上旧伤来源后,无法否认的冰冷事实。可这不代表允宴有权力用这种方式终结一切。尤其,当这一切与允宴对他那种扭曲的“爱”和占有欲交织在一起时,向宸只觉得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耳机隔绝外界,用游戏和电影麻痹神经。向岚似乎察觉到了兄弟间气氛的诡异冰冷,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担忧。她只当是孩子们长大了,各有各的心事,加上允宴回来后性格本就沉郁,向宸又处在青春叛逆期,摩擦在所难免。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平静,努力准备可口的饭菜,试图用温暖驱散屋内的寒意。
直到一个周末的晚饭后,向岚收拾完碗筷,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而是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罕见的红晕和忐忑,将两个儿子叫到了客厅。
“小宸,宴宴”她声音轻柔,目光在两个孩子脸上来回逡巡,带着期盼和一丝不安,“妈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一下。”
向宸低着头,盯着地板缝隙。允宴坐在沙发另一端,姿态沉静
向岚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妈妈……认识了一位叔叔。他人很好,对妈妈也很照顾。我们……打算过完年,把证领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向宸有些迟钝地抬起头,看向母亲。向岚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期待,也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在等待他们的审判。他心里那潭死水微微动了一下。妈妈要再婚了。这是好事。妈妈为了他们兄弟,独自辛苦了这么多年,是该有个人照顾她,让她幸福。
“挺好的,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恭喜。”
几乎是同时,允宴的声音也平静地传来:“嗯,恭喜妈妈。您高兴就好”
向岚明显松了口气,眼里泛起了泪光,连声道:“好,好,你们不反对就好……妈妈就怕你们不高兴。王叔叔人真的很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向宸心里咀嚼着这个词,觉得讽刺又荒凉。这个家,早就支离破碎了。
他替母亲高兴,是真的。但这份高兴,无法穿透他心底厚重的冰层。接下来的日子,他依旧躲着允宴,对母亲的婚事筹备也显得心不在焉。允宴似乎将更多精力放在了帮助母亲处理杂事和与那位“王叔叔”接触上,扮演着一个可靠长子的角色。他的平静和正常,愈发反衬出向宸的异常。
寒假在一种表面的平静和暗流的僵持中过去大半。春节临近,家里多了些喜庆的装饰,但暖意似乎透不进向宸的房间。
那天下午,向岚和王叔叔出门置办年货。允宴接了个电话,似乎是学校或打工的地方有事,也匆匆出了门。
家里只剩下向宸一个人。巨大的寂静包裹着他,他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焦躁不安。他走出房间,想倒杯水,经过允宴半掩的房门时,脚步顿住了
允宴的笔记本电脑就放在书桌上,屏幕是休眠状态,深色的外壳在冬日午后的微光里泛着冷感。
鬼使神差地,向宸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依旧整洁到近乎空旷,只有书桌上的电脑和几本厚重的专业书显示着有人居住的痕迹。向宸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混合着好奇、窥探欲和隐隐不安的情绪驱使着他。
他走近书桌,手指轻轻碰了碰冰凉的电脑外壳。他知道不该这么做,但心底有个声音在怂恿:看看,看看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看看这个看似正常的皮囊下,到底包裹着怎样扭曲的内里。
他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向宸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生日、妈妈的生日、甚至那个男人的忌日,都不对。就在他准备放弃时,手指无意识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咔哒”
界面解锁了
向宸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为什么……会用他的生日?
桌面很干净,只有几个基本的软件图标和一个命名为“项目”的文件夹。向宸点开文件夹,里面是些他看不懂的编程文件和资料。他快速浏览着,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就在他以为没什么特别,准备关机时,一个隐藏在角落、没有任何标签的加密压缩包引起了他的注意。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解密密码……他再次尝试输入自己的生日
压缩包解开了
里面是几张照片文件
向宸的呼吸停滞了。他颤抖着点开了第一张
清晰的画面瞬间冲入他的眼帘,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刺穿了他的眼球,钉入他的大脑!
是他
是十八岁生日那晚,在卧室房间里
照片的角度……是从床边拍摄的。画面里,他躺在床上,意识不清,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身上只凌乱地盖着一点被角,裸露的皮肤上……带着刺目的痕迹。而一只属于男人的手,正抚在他的脸颊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允宴的手
第二张,第三张……角度不同,但主角都是他。沉睡的,蹙眉的,甚至有一张是他眼角带着泪痕,嘴唇微肿的模样
每一张,都像是无声的刑具,将他那晚极力想要遗忘、掩埋的屈辱和不堪,赤裸裸地、高清地呈现在眼前。照片拍摄的时间、光线、细节,都准确无误地指向那个他永生不愿再回忆的夜晚
不是错觉,不是梦境
允宴不仅做了,还……拍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