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了熟悉的楼下
一路上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到引擎熄灭。向宸几乎立刻去拉车门把手,想要逃离这个狭小的、充满允宴气息的空间。
“咔哒”
车门锁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阻止了他的动作
向宸的手僵在把手上,背脊瞬间绷紧。
允宴没有看他,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然后熄了火。车厢内只剩下仪表盘微弱的荧光和窗外路灯透进的昏暗光线
“下车”允宴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向宸这才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跌撞着下了车。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膝盖和手肘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站稳身体,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单元门里冲
“向宸”
允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平静,却像一道无形的绳索,绊住了他的脚步。
向宸停在原地,背对着他,胸口起伏
允宴没有立刻走过来,他似乎也下了车,就站在车门边。沉默了几秒,夜风拂过他低沉的嗓音,问出了一个与此刻情境毫无关联、却又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想知道,为什么离婚后爸爸租的那个出租屋,突然着火了吗?”
向宸的身体猛地一僵
爸爸的死,那场大火,在最初的震惊和茫然之后,已经被他刻意埋藏在记忆深处。那是新闻里说的“意外”,是电路老化,是一场悲剧。他从未深究,或者说,不敢深究。
可现在,允宴在这深夜的寒风里,用这种语气,问出这个问题
像是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迷雾,一个可怕的、他从未敢去触碰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路灯下,允宴站在车旁,风衣的衣角被夜风吹起。他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沉静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映不出任何光亮
向宸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看着允宴,看着他沉默的、近乎默认的姿态,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下意识地、声音干涩地挤出两个字:
“……是你……?”
疑问的句式,却带着确认的颤抖
允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向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这种沉默,在此刻,比任何肯定的回答都更具杀伤力
“轰”的一声,向宸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震惊、恐惧、荒谬、还有一股灭顶的寒意和恶心感,瞬间淹没了他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所谓的“意外”,那场吞噬了父亲生命的大火……
不是意外
是他放的
是允宴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烙在了向宸的心上,烫得他灵魂都在抽搐。
“你他妈的……”向宸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种颠覆认知的恐惧,“你个畜生!”
他猛地冲上前,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拳狠狠砸在了允宴的脸上!
“砰!”
拳头撞击骨骼发出沉闷的声响。允宴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脚下踉跄了一步,靠在车门上才稳住身体。他嘴角立刻渗出了一丝血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刺目。
向宸的手骨也传来剧痛,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瞪着允宴,眼眶因为暴怒和惊骇而通红:“你犯法了你知道吗!那是杀人!那是你爸!你怎么能……你怎么敢!!”
他吼得声嘶力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哭腔和崩溃的颤音
允宴缓缓抬手,用指腹擦去了嘴角的血迹。他的动作很慢,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然后,他慢慢转过脸,重新看向向宸
他的目光很深,很深,里面翻涌着向宸完全无法理解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情绪。那些情绪太过沉重,太过扭曲,让向宸本能地感到恐惧,想要后退
“我知道”
允宴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平静,“但我没办法”
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向宸,目光像铁钩一样锁住他惊恐的眼睛
“那个老男人”他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他打向岚,喝醉就打,没有理由,我不想看妈妈活在他的阴影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清晰,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扎向向宸
“我好想你,宸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