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允宴
向宸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酒意吓醒了大半。心脏在停顿了一秒后,开始疯狂地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等了多久?
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做出任何理智的判断,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跑!
向宸猛地转身,拔腿就往反方向冲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他远远的!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被酒精浸泡过的身体协调性,也低估了心底那巨大的恐慌对他身体的支配。刚跑出两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前摔去!
“砰!”
膝盖和手肘率先着地,火辣辣的疼瞬间传来。手掌擦过粗糙的地面,破了皮。他疼得闷哼一声,挣扎着想立刻爬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
而身后,那沉稳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停在了他身后。
向宸僵住了,保持着半趴在地上的狼狈姿势,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像实质的冰锥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在路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向宸盯着那只手,身体抑制不住地开始发抖。是气的,是怕的,还是别的什么,他已经无法分辨
那只手等了片刻,见他没反应,直接握住了他的手臂,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力道很大,不容拒绝。向宸被拉得站了起来,脚下还有些虚浮,差点又栽倒,被允宴另一只手稳稳扶住了肩膀
肌肤相触的瞬间,向宸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用力甩开了允宴的手,踉跄着退开一步,终于抬头,对上了允宴的眼睛
距离那次噩梦般的夜晚,已经两个月。允宴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只是眉眼间似乎笼着一层更深的倦色和冷寂。他静静地看着向宸,看着他膝盖上擦破的裤子,看着他手掌渗出的血丝,看着他因为惊慌和愤怒而泛红的眼睛,还有眼底无法掩饰的黑眼圈和憔悴
他的目光很深,像一口望不到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向宸看不懂、也不愿去懂的情绪
两人就这样在深夜无人的街边,沉默地对峙着。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最终,允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身,拉开了停在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车门。意思不言而喻
向宸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自己可以拒绝,可以大喊大叫,可以再次逃跑。但此刻,身体的疼痛,酒精带来的晕眩,还有这两个月积压下来的、几乎将他压垮的疲惫和混乱,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他看了一眼那洞开的车门,又看了一眼沉默伫立的允宴,一种巨大的、近乎认命的无力感淹没了他
他低下头,避开了允宴的视线,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了车边,弯下腰,坐了进去
允宴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引擎声低鸣,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流光溢彩,却透不进车内分毫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两人几不可闻的呼吸
这是十八岁生日那晚之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没有质问,没有解释,没有道歉,也没有那句曾让向宸崩溃的“喜欢”
只有这无边无际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和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冰冷而陌生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