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奥娜的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斯内普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照出了她方法的局限和浅薄。她引以为傲的感觉,在对方那套冰冷、精确、以数据和可重复性为准绳的体系面前,显得如此业余,甚至有些可笑。
“我,我没有沾沾自喜。”她低声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是吗?”斯内普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刻薄的弧度,“那么,当你的药剂呈现出标准颜色时,你内心没有一丝‘看,我的方法也行得通’的得意?当你发现我没有立刻扣分,甚至没有立刻痛斥时,你没有感到一丝侥幸和,窃喜?”
菲奥娜哑口无言。他说中了。
那些微小的情绪,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情绪,在他锐利的审视下无所遁形。
“从今晚开始,”斯内普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无波的冷漠,“你的辅导内容,是学会如何将你那套源于本能的、模糊的感觉,转化为可以量化分析、融入标准魔药学框架的技能。”
他从书架上精确地抽出三本厚度不一的书,啪的一声摞在菲奥娜面前的小桌上。
“《基础魔力计量学导论》《常见魔法材料属性定量手册》,以及,”他顿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最上面那本看起来最新、封面没有任何标题的黑色笔记本,“你奶奶华笙女士,在改良‘月露草萃取法’过程中,关于东方药性感知与西方魔力指标对应关系的原始实验手记副本,当然,是经过我初步整理和注释的。”
菲奥娜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心脏狂跳起来。奶奶的手记!斯内普竟然有奶奶的研究手记,还做了整理?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沙克尔小姐。”斯内普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看穿了她的震惊,“学术交流,尤其是与真正有智慧的同行交流,是进步的阶梯!”
“华笙女士在某些领域的见解,足以让魔法部那些所谓的专家羞愧至死!”他的语气里带着罕见的、一丝近乎敬重的意味。
斯内普走到菲奥娜身边,苍白的手指点了点那本黑色笔记本。“你的感觉是一种极难得的天赋,沙克尔小姐,它就像一双特别的眼睛,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细微之处。但如果你只会用这双眼睛看,却说不清看到了什么、为什么重要,那这天赋就浪费了。”
他黑色的眼睛紧盯着她,像是要看到她的心里去,“我要教你的,是学会怎么描述你看到的东西,然后,用你那特别的眼睛去发现书上没写明白的细节,再用扎实的试验来证明你的发现是对的。最后,让你那飘忽的感觉,变成心里一张清晰的图纸,知道该在哪里用力、用多少力!”
地窖办公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水仙根与艾草混合的药香,菲奥娜坐在那张老旧的木桌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的刻痕。斯内普黑袍垂地,背对着她整理书架,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今晚把《基础魔力计量学导论》前两章内容看完!”
他退后一步,高大的身影重新融进办公桌后的阴影里,声音恢复了平板的调子,拿起羽毛笔蘸墨水的同时,眼神犀利地看向菲奥娜:“现在开始,沙漏在那边。”
他朝桌角一个细长的玻璃沙漏抬了抬下巴,里面的银色细沙正无声流淌,“我希望这两个小时结束时,你能交出一份像样的笔记,别让我觉得是在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