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坐下,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心神空茫,说不清在等什么,只是下意识静候着,等着谁推门进来,带我离开。
我的工作暂时停止了。
再给一黎发消息时,会显示发送失败。
钟冉姐每天会来我的家里转一圈,来瞧瞧我。
许文森的工作越来越忙了,要出差,但我每天都会给他打视频,他无论在干什么,都会接听。
我在家中,什么都不用思考,按时吃药,随意休养即可。
手机里设定的闹钟准时响起,我将它关掉,倒出药盒里的药片,那些药片静静卧在我掌心中,我垂眸看着他们,拉开抽屉,将它们尽数塞进抽屉里隐藏的角落。
几日之后,我去了医院复诊,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告诉我,我的状态又稳定了不少。
“真的吗?!”我眼中瞬间亮起光,难掩欣喜地望着他。
“是真的,坚持按时服药,恢复的效果会越来越好。”医生温和点头叮嘱。
“状态又稳定了不少”,这句话在我脑海里反复回荡。只有我自己清楚,我已经擅自停药许久了,可连医生都这般说,没吃药的日子里,我的状态竟真的好了很多。
医生的话,总该是可信的吧。
我信心满满,把报告递给钟冉。许文森不在的日子里,一直是她陪着我。
“怎么样,钟冉姐。我就说我的状态没问题了吧。”。
她也结结实实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重新接戏也完全可以了。”。
我终于重新站上了大荧幕。
复出之初,我并未急于接戏,先从轻松的访谈类节目慢慢适应。受邀担任一期嘉宾时,我始终语气松弛、谈吐幽默,从容接住主持人的每一个提问。
节目播出,反响很好。我甚至做了抑郁症的公益大使,我向所有人分享自己的抗郁经历与调节方法,鼓励着同受病痛困扰的群体,也由衷感谢那些在我患病期间默默陪伴、悉心照料我的人。
所有人都说,我真的回来了,甚至比之前还要鲜活耀眼。
我听着所有人的评价,确信自己真的好了,甚至比之前还要优秀。
我重新开始接戏。
聚光灯穿透摄影棚的顶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道具布料的纤维味、化妆间残留的定妆喷雾气息,还有摄像机运转时轻微的嗡鸣,这些熟悉又久违的味道与声响。
我站在布景中央,再次以演员的身份,直面镜头与片场的喧嚣。
导演喊“开始”的瞬间,场记板清脆拍下,我深吸一口气,瞬间代入角色。镜头前的我,不再是那个被抑郁症裹挟、连情绪都需要药物调控的陆屿,而是剧本里那个历经沧桑却依旧坚韧的少年。我念着台词,眼神流转间尽是角色的悲欢,肢体动作自然舒展,仿佛这些日子的沉寂从未存在过,仿佛我从未离开过这片让我热爱的天地。
关于我的病情讨论,也许仍在网络的角落偶有回响。他们或许在担心,那个曾经在医院失控、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的艺人,是否还能扛起主角的重任,是否会在高强度的拍摄中再次崩溃。
但我,会用我的行动回应着这些无声的疑虑。
每天清晨,我总是第一个抵达片场,提前熟悉台词、琢磨角色细节。拍摄间隙,我会和导演探讨表演的节奏,和对手戏演员打磨每一个眼神的交汇。哪怕遇到大夜戏,连续拍摄十几个小时,我也始终保持着饱满的状态,从未有过一丝懈怠。
我不能懈怠,也不能出错。
我要证明我自己,我可以摆脱“抑郁症患者”的标签,重新做回那个为表演而生的陆屿。
只是,在镜头切换的间隙,在休息室独处的片刻,我偶尔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空茫。在高强度的情绪戏过后,我的心脏会莫名抽痛,眼前会短暂地发黑。
我看着镜子里疲惫的自己,反复告诫自己:再坚持一下,告诉自己现在的稳定都是真的,医生的话没有错,我已经好了。
我…已经好了。
我…已经好了。
我…必须好了。
许文森有时会到片场来看我,他的眼神里总是欣慰中加夹着担忧:“累不累?”。
“不累,我现在的状态,好的不能再好了。”。
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但别太拼了,身体最重要。”。
再后来,他越来越忙了。
钟冉会代替他来片场,她每次都会带来我爱吃的点心,顺便检查我的“服药情况”。我总是笑着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空药盒,告诉她自己每天都有按时吃药。她看着空药盒,眉头会微微舒展,反复叮嘱我不要大意,要遵从医嘱。
我只是一一应下。
随着拍摄的推进,外界的评价也渐渐转向。曾经质疑我“状态不稳”“不配演戏”的声音,被越来越多的“演技在线”“状态回归”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