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我意,也散不了我的意难平。
我拿起药吃了下去,重新整理了一遍身上的衣服。
发布会现场的空气凝得发沉,几百平的场馆里坐满了媒体,镜头齐刷刷对准台前,快门声此起彼伏。
白色的追光灯打在我身上,我站在话筒前,垂眸静了几秒,才抬眼看向台下。
我要证明,我已经痊愈。
我要证明,我就是个正常人。
“关于近日的舆论,我今天想跟大家说几句实话。”,我声音严肃,字字清晰。
与此同时,台下的嘈杂瞬间收了大半,只剩镜头转动的轻响。我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一张张带着探究的脸,才继续开口:“诊断报告是真的,我确实患有重度抑郁症,还有神经衰弱。那段医院的视频,是被刻意剪辑过的,当时我受幻听影响情绪失控,事后也向医生道了歉。”。
我说得平静,没有辩解,也没有卖惨,只是平铺直叙地陈述事实,却在话音里,适当的加了一些疲惫感。
“我不是想隐瞒,只是一直觉得,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拿病情博同情,也不想被贴上标签。”,我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出国,也并非是国内没了市场,是我在国内接受治疗,一直坚持吃药,也在努力配合调整,病情有所缓解,才出国重新接手工作。”。
“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今天在这里,我能说的都会说。”。
这话刚落,台下忽然静了几秒,随即又响起一阵快门声,比之前更密。有记者忍不住率先提问,话筒被递到前排:“陆屿老师,你现在的病情控制得怎么样?会影响后续的工作吗?”。
我缓缓递给钟冉一个眼神,屏幕上显示着最新的诊断记录,我这才开口:“一直在遵医嘱治疗,情况一直很稳定。”。
后续的提问接踵而至,有关于视频背后的推手,有关于过往的失态,我尽可能一一平静回应,没有闪躲,也没有愠怒。
发布会的推进远比预想中顺遂,公司顺势放出数条我过往敬业工作的素材引导舆论,事态终于算是稳定了。
我枯坐在休息室里,心神空茫,说不清在等什么,只是下意识静候着,等钟冉推门进来,带我离开。
门吱呀一声打开。
不是钟冉,却是一黎。
他神色有一些复杂,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担心我,还是被外面那些记者吓到了。
我本能站起来,向他笑着走去:”一黎,你怎么来了?”。
“他们跟我说,你有抑郁症。我不信,我来问问你。”。
……
我呆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扯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其实,没什么大问题,我都快好了。”。
“所以…是真的吗?你真的有抑郁症?”。”,他的声音里裹着难掩的沉郁。
见我缄默,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显然已经猜到答案,喉间凝着一字一句追问:“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急着辩解,语气却带着难掩的无措:“你别听他们胡说,我的病现在基本都不影响正常生活了,我基本就和正常人一样的。”。
他却像没听见我的辩解,往前又逼近一步,“我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可我该怎么说呢?
说我怕他知道后,会像其他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我?
说我怕这份“不正常”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让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变得小心翼翼?
还是说,连我自己都在逃避这份病情,潜意识里觉得只要不说,只要伪装得足够好,它就不存在,我就能一直做那个在他眼里阳光开朗、无坚不摧的陆屿?
在镜头前,我是光鲜亮丽的艺人,要维持完美的形象。在朋友面前,我是可靠的伙伴,要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就连在医生面前,我都要忍住,说自己状态很好,努力配合治疗,只为了能快点摆脱“抑郁症患者”这个标签。
我必须看起来安然无恙啊。
我必须看起来无恙,所有人才能无恙。
我…我必须…
我…必须瞒住这件事。
“他们跟我说,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这件事,瞒不住的话,说不定就会成为别人捏住我的把柄。”。
“所以,你觉得我也是这种人?”。
“不。”我急忙反驳,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必须瞒住这件事。”。
休息室里的空气静了下来,只有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响起。药物带来的麻木感还在,可此刻,那些被压抑已久的情绪,却像是找到了一个出口,汹涌而出。
等我回过神,房间里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一黎到底来没来过,我也搞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