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水流的触感,轻柔地包裹着他的身体,像母亲的怀抱,又像江澈曾经给予的、那些短暂而虚假的温柔。只是这温柔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安宁,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缓缓抬手,感觉着指尖在水中划过的痕迹,透明的水珠顺着指缝滴落,无声地融入浴缸,像他那些无人知晓的委屈与痛苦,终究要归于虚无。
药物的效力渐渐发作,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平缓,心跳也渐渐放缓。水的浮力托着他的身体,让他仿佛漂浮在云端。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浴室里的白雾渐渐散去,浴缸里的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缓缓扩散,又缓缓消失。
我走近浴缸,陆屿的身体静静地躺在水中,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那些曾经让他痛不欲生的背叛、污蔑与绝望,都随着这场冷雨,消散在清晨的寂静里,不留一丝痕迹。
“我既然借着你的身体重生,就不会白用这副躯体,你没复的仇,我来帮你。”,话罢,我伸手触碰陆屿的身体。
病床上,我缓缓睁开眼睛。
经纪人坐在一旁看见我醒来,不满的说着:“你不是说你的病控制住了吗?怎么还晕倒了?”。
我强撑着坐起身:“许是最近太累了,时差没倒过来的缘故。”。
“既然醒了便好好歇几天,我已经跟导演替你请了假。”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径直离去,没有半分停留。
病房重归寂静,我望着紧闭的门扉,眼底凝起彻骨的寒。
江澈,林薇薇。来日方长,我们的账一笔一笔算。
待身体彻底痊愈,我重返那档综艺的录制现场,面上依旧云淡风轻,与江澈相处时,更是装作从前那般毫无芥蒂。
综艺结束以后,江澈便趁着热度,开起了巡回演唱会。
江澈的巡回演唱会刚开三场,场场爆满,林氏集团注资的新专辑也进入最后混音阶段,主打歌《声偿》已在各大音乐平台登顶,势头正盛。林氏集团更是砸下千万宣发,连街头大屏都循环着他的新歌MV,他作为实力派唱作歌手的人设,早被焊死在公众视野里。
我靠在沙发里,听着他的新歌,不由得笑着。这个江澈虽声音好听,人长得不错,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空壳子,没什么实力,以前和陆屿在一起的时候,就拿着陆屿的钱买人编曲,写词,却对外宣称,是自己原创的作词作曲。
他以前就有一个固定的写曲人,是一位老人,我们都叫他老周。老周是个有才华的,可为人怯懦,孙女的身体又有病,需要高昂的医药费,因此这个老周格外依附于江澈。
午后的阳光透过病房窗户,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晕。
老周提着一袋新鲜水果,轻手轻脚推开病房门,想给孙女一个惊喜,可脚步刚迈进门内,手中的袋子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苹果、橙子滚了一地。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病房角落——我正半蹲在床边,指尖捏着一只折纸小兔子,逗得病床上的小女孩咯咯直笑,稚嫩的笑声清脆悦耳。
病床上的小女孩瞥见门口的身影,眼睛瞬间亮成两颗小星星,清脆的嗓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脆生生喊道:“爷爷!你看——你的好朋友来陪我玩啦!”
我轻轻将折纸小兔子搁在床头柜上,这才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在怔立原地的老周身上,嘴角露着浅淡而温和的笑:“好久不见啊,老周。”。
老周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慌乱,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做什么?”
我缓缓直起身,指尖轻轻拂过床单的褶皱,迈步向他走去。阳光在我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紧绷的脸,语气平淡的开口:“自然是来看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