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死了,便是这世界杀了我。若我侥幸活着,我会让这世界再一次杀了我。
陆屿不甘心,又拨通了经纪人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经纪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无奈:“小屿,别再挣扎了,没用的。”
“为什么?”陆屿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江澈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不仅买通了各大平台,还施压给我们公司。”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公司已经发声明和你解约了,现在没有任何媒体敢接你的采访,没有任何平台敢让你发声。小屿,你斗不过他的,他现在有林氏集团撑腰,我们……我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电话那头的忙音响起时,陆屿无力地站在原地,他明明看到了牢笼外的世界,却怎么也冲不出去。
绝望像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那些“正大光明在一起”的承诺,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证明清白,以为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可现在他才明白,在绝对的权力与名利面前,真相是多么苍白无力,而他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的自我消耗。
而江澈,则和林薇薇出双入对,频频登上娱乐头条。他们的恋情被众人祝福,江澈的事业也达到了新的顶峰。
长期的精神重压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机。失眠成了常态,每个深夜都成了漫长的酷刑,他睁着空洞的眼眸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澈的谎言、网络上的辱骂、被封杀的绝望,神经紧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哪怕一丝细微的声响,都能让他浑身战栗。
食欲也早已离他远去。曾经热爱的食物摆在面前,只觉得油腻反胃,哪怕强迫自己动筷,也只是嚼了几口便咽不下去,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体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下降,原本合身的衣服如今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衬得他颧骨愈发突出,眼窝深陷,曾经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清晰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只剩一副单薄的骨架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开始长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锁房门,拉上厚重的窗帘,将所有光亮与外界隔绝。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散落的外卖盒早已变质,空矿泉水瓶堆在角落,地上铺着凌乱的衣物,一如他混乱不堪的内心。
他常常蜷缩在床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一动不动地发呆,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看某个遥远的虚无之处,又像是根本没有聚焦。
时间在他身上失去了意义,白天与黑夜的界限变得模糊,他就那样坐着,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情绪失控的时刻也越来越频繁。
前一秒还平静得可怕,下一秒就可能被某个突如其来的回忆触发,陷入崩溃。
他会突然抱住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哭声里满是绝望与无助,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痛苦与不甘都倾泻出来。
有时候,他会猛地抓起身边的东西狠狠砸向墙壁,杯子、相框、书籍,碎成一地狼藉,伴随着他嘶哑的嘶吼:“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可发泄过后,只剩下更深的空虚与自我厌恶,他会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抓挠自己的手臂,看着皮肤上浮现的红痕与血印,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存在感,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
知芽看着他日渐憔悴,不顾陆屿的抗拒,强行带他去了医院。医生诊断为重度抑郁症伴随焦虑症,开了药物,也建议进行心理疏导。
知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每天按时提醒他吃药,变着花样给他做清淡易消化的食物,拉着他尝试出门散步,试图让他接触外界的阳光与新鲜空气。
可陆屿的病情却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愈发严重。药物的副作用让他昏昏欲睡,却依旧无法缓解内心的痛苦。心理疏导时,他始终沉默不语,把自己封闭在坚硬的壳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再后来,他连房门都不再为知芽打开。
他拒绝吃任何东西,拒绝服用药物,拒绝所有试图拉他走出黑暗的手。他蜷缩在房间的角落,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眼神里没有丝毫光亮,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那日清晨,绵密的冷雨敲打着窗棂,天地间漫着化不开的湿寒。陆屿缓步走进浴室,拧开冷水龙头,听着水流泠泠淌入浴缸,一圈圈漾开细碎的涟漪,直至温热的水漫过缸沿,氤氲的白雾模糊了镜面里憔悴的自己。
他静静看着那汪晃动的水,指尖捻起几颗安眠药,毫无迟疑地咽了下去,而后缓缓俯身,躺进盛满温水的浴缸里,任由微凉的水漫过肩颈、下颌,最终将整个人轻轻裹住。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像是天地间一场无声的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