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马上就要杀青了。
我和他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的线,偶尔靠近,却始终没有交汇。
我曾无数次在独处时,试图将这份情感拆解、归类,想给它一个明确的定义——是依赖,是习惯,是遗憾,还是心底不敢承认的爱恋?
可越探究,越觉得迷茫,那些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盘旋,拼凑不出完整的答案,反而徒增了满心的疲惫。
“陆老师,今天的戏就是这样。”。
我坐在镜子前,做着这场戏最后的妆造,“好的,我了解了。”。
这场戏,江野已经完全迷失了神智,零界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想念,也是他这辈子无法挣脱的牢笼。执念如附骨之疽,推着他将枪口指向至亲,直至最后,对准了他此生唯一的亲人,江牧。
这部剧所有人都是悲哀的,每一个角色都是一场人间的悲剧。
生者不言悲,众生皆沉浮。
我举着枪,漆黑的洞口直指眼前这个,我叫了二十多年的哥哥。
他在努力克制着情绪,试图用最平和的语气,唤醒我早已被执念搅得支离破碎的理智,“江野,看着我。”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眼神愈发恳切,“别再执迷不悟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怎么会是执迷不悟呢?你死了,所有的一切就都结束了。”,我的指尖微微颤抖,枪身随之泛起细微的震颤。
“结束?”江牧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又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我只有几步之遥,“江野,你醒醒!就算我死了,一切也不会结束!”。
“会结束的!”,我嘶吼着打断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枪身的震颤越来越明显,我几乎快要握不住它,“零界是我母亲的!是我母亲的!可是呢?你和那个贱女人都要把它抢走。那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了!”。
江牧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小野,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抢走零界。”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痛心,“我只是心疼你,心疼你被你母亲的执念困住,心疼你为了零界变得面目全非。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你想要的?”。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摸到一片冰凉的泪水。我现在的样子?是歇斯底里,是疯狂偏执,是连自己都快不认识的模样。可这一切,不都是拜他们所赐吗?
“我想要的?”我低声呢喃,眼底漫过一瞬的茫然,像迷途的孤舟撞见了雾霭,“我想要的,从来都只有我的母亲。可是呢?”眼底的迷茫转瞬又被坚定的偏执取代,“可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我握紧了枪,枪身的震颤终于稳定了一些,黑洞洞的枪口依旧死死地对准他,“我的母亲是被你的母亲,推下楼梯,最后失血过多死得。”。
我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悲凉与疯狂:“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的母亲?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妈妈?她那么善良,那么温柔,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可她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黑洞洞的枪口依旧对着他,带着我所有的恨意与痛苦。“而你,江牧,你是她的儿子。”我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你享受着母爱,拥有着幸福的家庭,可我呢?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的母亲死了,我的家也散了!这一切,都是拜你母亲所赐!都是拜你们所赐!”。
“不过没关系…”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与癫狂,“你母亲杀了我母亲,我又杀了你母亲。一命抵一命,我们扯平了。”。
“你错了,江野。你母亲是被我推下楼梯的。我母亲赶过去的时候,她已经掉下去了。”。
“你说什么?”我歪着头不可置信看着他。
江牧闭了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接着说道:“是我,我埋怨她破坏母亲和父亲的感情,与她起了争执,想要挣脱她时,她没站稳…你没看到我,是因为我母亲把我挡在身后了。”。
“所以,杀了你母亲的人,是我。”。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像是被岁月磨尽了所有光彩,只剩下一片荒芜。
我的人生已经彻头彻尾是个笑话了。
我木然地看着江牧,眼神空洞得没有焦点,:“没关系。反正我左右是要杀了你的,错杀一个还是多杀一个人,对于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我慢慢收紧扳机,准备开枪。
就在此刻,门却被人暴力撞开,是夏井川,他浑身是伤闯了进来,看到我几乎是本能的便举起他手里的枪,用身体挡在了江牧面前。
他还活着,那说明谢辞…
“谢辞呢?”。
“放下枪吧,你这样根本解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