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带着料峭的寒,枯叶顺着巷口的风卷过来,落在武田惠子膝头的书本上。
她约了人在这里见面——那个自称是千岛景哥哥的男人。
这是已经他们第三次碰面了,或许能从这个人口中得知景的情况,她是不是生气了……已经很久没有在CCG里见过她了。
她打开手机,翻出相册,看到千岛景的照片,轻轻抚摸。是她太过意气用事了,在那天打了她。
她一定很生气,都不想理她了。
武田惠子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穿着深色大衣的千岛景哥哥,旧多二福隔着红绿灯也显然看到了她。
武田惠子看不清他的表情。
很快旧多二福走了过来,“久等了,惠子小姐。”
“旧多君,请坐。”惠子往长椅边挪了挪,把书本收进包里,有点局促,“您上次问的事,我回去想了很久。”
旧多二福坐下,转过头笑了一下,声音温温和和的:“麻烦您了,惠子小姐。我就是……想多知道一点她小时候的事。你也知道,她现在性子冷,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景确实是这样的人,所有的事情她都憋在心里。
“我懂的。”惠子点点头,眼神柔软,“景小时候就很安静。四岁之前,佐和子阿姨总说她像个小睡美人,一天里大半时间都在睡,醒了也不怎么哭,连话都不说,哪时候,幼稚园里的老师和大家都以为她是哑巴。”
旧多二福笑容有一瞬僵硬,随后他又顺着问:“就只是嗜睡?没看过医生吗?”
“看了,都说不出缘由。”惠子摇摇头,陷入回忆里,“佐和子阿姨那时候无论做什么都会带着她,做家务也背,出门买东西也背着。”
“说趴在背上能听见心跳,她就不会睡得太沉,不会醒不过来。我那时候总蹲在旁边,跟她说话,给她讲娃娃的事,想着她醒了能听见。”
她笑了笑,想起童年的千岛景:“虽然她醒了也很少理我,还总凶我。但我知道,她不是讨厌我。”
旧多二福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枯叶上。四岁,就这样了吗?
“那……”旧多二福开口,很快又换回温和的语气,“她醒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会发很久的呆,要缓好半天才能回过神。”惠子摇摇头,“那个时候,佐和子阿姨会让我陪着景一起睡觉,后来,她嗜睡的病症总算慢慢好起来了。”
她说着忽然抬头,眼神里裹着担忧和急切:“旧多先生,她现在是不是很不好?上次在医院……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逼她,也不该动手。她是不是还在生气?”
旧多二福抬眼,目光扫过武田脸上的愧疚,扯了一下嘴角,笑意没达眼底。
“状态很差。”他说得轻描淡写,“嗜睡比小时候还要严重,有时候睡一天都醒不过来,醒了也不怎么说话。上次医院的事之后,她更不愿提以前的人和事了。”
武田惠子的脸瞬间白了几分:“那……那我能去看看她吗?我就远远看一眼,不跟她说话也行。我就是担心她……”
“不行。”旧多二福拒绝得干脆利落,笑着解释道:“她现在受不得刺激。你去了,只会让她更糟。”
他顿了顿,看着惠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又补了一句:“她从来没提过要见你呢。等她好点了,我会跟她说的。”
武田惠子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只低下头,闷闷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自己上次太过分了,也知道千岛景的性子,认定的事很难改。
“麻烦旧多君多照顾她。”武田惠子垂眸,“她看着厉害,其实一直心中很孤单的。”
旧多二福没接话。
他站起身,大衣的下摆扫过桌角,“多谢惠子小姐您说这些了,我先走了。”
犹豫间已经错过机会的武田惠子望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她从书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道歉礼物,落寞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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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岛景总算终止了频繁的自残。
她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即便嗜睡的毛病依旧没有消失,但比起从前,清醒的时间也在增多。
眼看CCG的假期就要结束,千岛景也收到了凛央从北海道寄过来的厚厚照片。
她翻看着照片,陌生的景色一幕幕略过,最后翻到一个街区。千岛景动作顿住,照片上的樱树罕见的开了花。
照片上的樱花开得肆意烂漫,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整条街道。千岛景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相纸,仿佛能透过这静止的画面,触碰到北海道带着寒意的风。
等这一切都结束了,她就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照片夹进书页里。
很好,今天从早上醒过来就没有在昏沉,她一瞬想到很多事很多人,又连忙甩头,将这些黑暗的事甩出脑袋,不愿再去想那些计划,阴谋以及杀戮。
她告诉自己,不能一直沉溺在那种昏沉的黑暗里,哪怕身体依旧沉重,她也必须试着站起来。
这段时间,旧多二福仿佛患上了一种固执的执念。只要千岛景的眼皮开始沉重,气息变得微弱,他总会悄无声息地把她捞起来,强迫让她趴在他的背上。他会背着她缓步四处走动,一句话也不说。
千岛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迷恋上这种怪异的姿势,也懒得去探究背后的理由。
但这些日子过去后,在粘稠的恐惧中,她找到了喘息的缝隙。那些险些淹没他的黑暗虚无,居然在这种近乎野蛮固执的动作中,逐渐消退。
她嗜睡的毛病虽然还在,醒来时那股粘稠的窒息感却减轻了不少。
既然脑子不肯停下来,那就找点别的事情填满它。
做什么呢?
视线在客厅里游移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沙发扶手上正在打盹的黑色毛球上。平日里Sunday很是高傲,总是懒洋洋的,对谁都爱答不理。
千岛景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扑了过去,一把将黑乎乎的猫捞进怀里。
“喵呜——!”
Sunday显然没料到平时连动都懒得动的铲屎官会突然发难,发出一声惊恐的抗议,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挥舞着,拼命想要挣脱这个令人窒息的怀抱。
“不要动。”千岛景根本不管它的抗拒,把脸埋进那柔软的黑色皮毛里,Sunday惊恐地瞪圆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哈气,千岛景竟然低下头,鬼使神差般地一口咬在了它毛茸茸的后颈上
千岛景牙齿陷进厚厚的猫毛里,尝到了一股干燥的、带着点阳光晒过味道的尘土气,猫毛直接粘在了她嘴唇上。
那种粗糙又温热的触感瞬间填满了口腔,千岛景稍微用力,这下Sunday切实感觉到了恐惧,被这荒谬的举动彻底惹毛了,“喵呜”一声凄厉惨叫,后腿猛地一蹬,锋利的爪子在千岛景的手背上留下了三道血痕,随后它像一团黑色的闪电,瞬间挣脱开,钻进了沙发底。
“呸……”千岛景吐了吐舌头,嘴里全是猫毛的涩味,手背的刺痛让她感到了一种奇妙的身体实感。
这股刺痛比她自残的痛感还要真切多了。她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抓痕,内心那种庞大的阴霾竟然被这愚蠢的行为驱散了大半。
她忽然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必须追上去。
“小畜生还敢抓我。看我不把你眼睛剜出来。”千岛景顾不上整理凌乱的头发,直接从沙发上滑下来,手脚并用地趴在地上,朝着沙发底下的黑影发出幼稚的呼唤声,甚至努力伸手去够Sunday的尾巴尖。
“出来嘛……再让我咬一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