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整个人几乎要钻进茶几底下,正跟一只猫较劲的时候,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停在了客厅入口。
“……景大人?您这是在做什么?”
端着托盘的Anastasia刚好走出来,手里托着一杯刚煮好的热咖啡和几块曲奇。看到这一幕,她吓得手抖了一下,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世界观崩塌”的震惊。
千岛景的动作僵住了。
“呃……”千岛景她维持着趴在地板上、半个身子探向茶几底的尴尬姿势。
空气凝固了片刻。
着实感到尴尬的千岛景第一次从Anastasia脸上看到了生动的惊愕,千岛景脑海里那些阴暗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反扑,就被眼前这滑稽的一幕给冲散了。
她慢吞吞地从茶几底下退出来,坐直了身子,抬手抹掉嘴角的猫毛,那张原本苍白憔悴的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生动至极的红晕。
“没什么,”她看着女仆,理直气壮道:“我在练习捕猎。”
Anastasia:“……”
“我说,”千岛景指了指沙发底那只还在对她哈气的黑猫,“这只猫太嚣张了,我作为主人,需要给它一点颜色看看。”
“哎。”Anastasia点头:“原来是这样。”
千岛景揉了揉还有些发痒的嘴角,将猫毛取下来,斜睨了一眼缩在沙发底下的黑猫。Anastasia已经用抹布清理好了洒在地上的咖啡,谨慎地问道:“景大人,您的手背需要处理一下吗?稍等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小伤而已。”千岛景刚准备顺势在沙发上坐下来,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千岛景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旧多二福轻快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似乎不错:“景,你在做什么?”
她的视线扫过还在滴着水的咖啡渍,决定不说实话:“刚把Sunday揍了一顿,在清点战利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千岛景靠向沙发背,语气平淡,“你不是在办事吗?”
“本来快完事了,临时出了点岔子。”旧多二福啧了一声,随即用一种带着微妙玩味的语气补充道,“老头子突然要召见我,得过去一趟,怕是不能立刻回去了。”
千岛景握住手机一顿,眉头瞬间蹙起。和修常吉怎么会要见他?
她心底微微一沉。两人暗地里筹谋的布局至今都藏得极深,和修常吉此时突然传召,究竟是例行敲打,还是已经嗅到了什么端倪?这只老狐狸心思深沉,她一时竟摸不准他的用意,语气便不自觉凝重了几分:“那你可要小心了,这种时候要见你,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芥子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千岛景站起来问道。
“放心好了,所有的一切都在掌控中,我稍后联系有马贵将,景生病了就不要想这些了。”旧多二福话锋猛地一转,语气里掺了点显而易见的欣喜,“接电话这么干脆,没在睡觉?”
“嗯。”
“这才对嘛。”他的声音软下来。
千岛景眉头挑了挑,直觉告诉她旧多二福下一句不会是什么好话。
旧多二福仿佛能隔着电波看到她不耐烦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说:“你要等我回来哦。如果我推开门,看到你又毫无知觉地沉睡了……”
他轻飘飘地停顿了一下,随即说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威胁:“那我就把你从床上捞起来,一路背到街上去。让整条街的邻居都过来看看,看看我养的这只‘睡美人’到底有多能睡。”
千岛景原本还有些紧绷的神态,在听到这句威胁时,差点被气笑了。
“你发什么疯?”她冷哼了一声。
旧多二福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所以,千万别睡着。”
没等千岛景回骂,电话便被挂断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Sunday钻出沙发底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无所事事的喵叫。
千岛景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和修常吉这时候为什么要见旧多二福?
千岛景看着自己伤口已然恢复的手背,面色阴郁。她不能再用咬猫这种幼稚的方式来逃避了。
在她称病隐退的十多天里,CCG与和修家的权力天平,已经在水面下悄然倾斜。
和修吉时和老头子父子俩的嫌隙早已摆上台面,和修政也彻底龟缩,除了例行会议绝少露面。
按常理,这场风暴的中心本该是她。吉时要立威,第一个要拔的就是她这颗常吉留下、又自带兵权的钉子;老头子又疑心她下药致使他瘫痪,三番五次想逼她露出破绽;就连芥子那条暗线,一旦对接不慎,反噬的第一目标也是她。
可确实,这期间旧多二福并没有利用她来做什么,这有些出乎千岛景的意料。
千岛景沉思一瞬,局已经到了关键时刻,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她的原因前功尽弃。
她拿起电话又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对面没有出声,只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是我。”千岛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景大人?……”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您……您没事。”
千岛景没有理会他声音里压抑的激动,怕是这些人以为她死了。她直接换了德语,语调冰冷:“去查件事。今天本家有谁去了疗养院。”
“是。”对面立刻稳住呼吸。
她顿了顿,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目光落在窗外:“芥子那条线也去确认一遍,对接人没乱说话就先按兵不动,不……直接放弃。”
电话那头低低应了一声:“明白。”
“还有。”千岛景平静的开口,“之前备的后手启动,所有和我相关的记录请务必全部清理干净。”
电话那头沉默了。比之前更久。
“也包括……”他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我们的人里,那些不确定因素吗?”
千岛景听出了他话里真正的意思。这些墙头草敢在她生病无法管控的时候秘密接触和修吉时和旧多二福的人,就别怪她不客气。
“你手里有名单吗。”
“有。七个。三个已确认向那边递过投名状,四个还在观望。”
“这样吗?”千岛景沉默片刻:“全部处理了。”
“明白。”
千岛景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径直按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