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我！”

千岛景被他捏着下巴仰起头来，不耐烦的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看见了她脸上毫无生气的疲惫。她的皮肤被水汽泡得发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出一点碎光。

旧多二福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阴沉：“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武田惠子。景一直在保护她着是吧，甚至不顾自身危险跳下楼去救她……这些我都忍下来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景从来不会和我提她，我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配知道？你对她的保护比对我真多了。”

千岛景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旧多二福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所以你知道吗，”他说，“我在想——”

他的拇指从千岛景下颌滑到她颈侧，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指尖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缓慢的跳动。

“如果你再这样睡下去，如果你哪天真的醒不过来了。”

旧多二福缓缓凑近千岛景：“我就把她的皮剥下来。”

千岛景的目光终于冰冷起来。她看着他，眼底不再是一片空白

旧多二福感觉到她目光里的变化，他把脸凑得更近，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病态的低语：“所有你在乎的一切，我都会毫不留情地摧毁，包括【和子】。”

被裹住的千岛景安静了一瞬，突然说道："……我又想扇你了。"

旧多二福愣了一下。

“你这样子真是太欠揍了。”千岛景皱眉。

旧多二福脸上阴沉的表情却脱落下来，露出底下被恐惧烧得发烫的脸。他的眼眶更红了，眼尾潮湿的水珠终于落下来，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他又轻笑了一声，有些如释重负：“真的吗？你真的想打我了？”

千岛景仰头看着他，没有否认。但她心中有了轻松的感觉，虽然什么都没有意义，但是如果她现在不振作起来，就永远也可能振作不起来了。旧多二福的胡搅蛮缠到让她的郁闷散了大半。

“景你终于想打我了。”旧多二福开始控诉委屈，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你多久没跟我说过话了，每一次都这样玩弄我……我真的好担心。”

千岛景沉默了两秒："那你现在还在威胁我。松开我！我要打死你。”

旧多二福笑了一声，他非但没有松开她，手落回千岛景腰侧，将她整个人抱住。

他收敛了笑意。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从她的眉眼看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看回她的眼睛。他的声音低下来，神色凝重而认真。

"景。"他说，"你告诉我。”

"你身上到底在发生什么。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想告诉我全部也可以，只告诉我一部分就行。”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他看着她，声音微微发颤：“不要让我自己猜。我猜的时候……我会做很多很坏的事。你刚才也听到了。我会伤害你身边的人。我会毁掉你在乎的东西。我会变成一个你不想看到的、很可怕的人。”

他把脸埋进她湿漉漉的发顶，闷闷地说：“不要让我变成那样的人。”

千岛景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她这几天确实提不起精神，陷入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自我怀疑。从前她精神萎靡，只会用杀戮和痛苦宣泄，如今连这两件事都让她毫无波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逃避。

“你和有马贵将见面那天，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见千岛景一直不说话，旧多二福开始颤抖，”从那天回来之后就开始睡。一天比一天久。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千岛景还是转过头："我告诉过你了……"

"你告诉我什么了！？"他打断千岛景，声音忽然拔高了，“每一次就是‘没什么’、'累了犯困'。你连编一个像样的借口都不愿意敷衍我！”

千岛景没想到旧多二福会这样。

旧多二福的手臂收紧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她的后背抵着洗手台，前胸贴着他的胸膛，中间只隔着一层浴巾和他的湿衬衫。水汽在两个人之间凝成细密的潮气，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眨了一下，水珠落下来，划过她的脸颊。

"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旧多二福说，“我甚至告诉过你我重生过、告诉过你我被谁杀死的。我告诉过你我最怕什么……"

说着他通红的眼眶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

"我把我的所有都给你了。"他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什么都不瞒你。V的计划，一切一切！可是你呢？！”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的事。随时都可以离开，什么都不用解释就走。而我连你为什么走都不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彻底撕开来给她看：“你是不是一直在玩弄我？”

“你觉得看我这样很好笑是吗？每天提心吊胆怕你醒不过来、怕你离开我发疯，很有意思是吗？你看我像个小丑一样在原地表演，你看着我，千岛景！你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千岛景被浴巾裹着，只剩一张脸露在外面。她仰头看着他，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他的五官在雾气里显得比平时更加尖锐。

“……我。”千岛景低头，心中迷茫：“没有……真是对不起。”

她的这些秘密，能给谁说呢？谁都不能说啊。

无人可倾诉，也无人可聆听。

乞料千岛景的一句道歉却让旧多二福越发愤怒，他开始怨恨，觉得受到了欺骗，他赌上了所有的真心筹码，而她却连一张牌都不肯翻开。

“你对不起什么？你告诉我你对不起什么？！”旧多二福心中翻涌着暴虐，想要摧毁一切。

旧多二福觉得自己的脑子在发烫，似要灼烧殆尽他的理智，他突然伸手再次掐住千岛景的脖颈，他把脸凑近她，

“你告诉我，”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告诉我你对不起什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在我身边？！”

他的拇指按在她跳动的脉搏上。指尖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缓慢的跳动——还活着，还在跳。但这个认知没有让他平静下来，反而让他更加焦躁。

"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你了，”他面色颓败，声音语气嘲讽，”我把我是怎么死的、我怎么活过来的、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全都告诉你了！你拿着我全部的命门，而我在你心里连一个‘很重要’都换不来？"

他的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你是不是觉得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千岛景打断。

千岛景带着罕见的小心翼翼和犹豫：“旧多二福，你能告诉我……你活着。"

旧多二福的呼吸顿住了。

千岛景被他掐着脖颈，仰着头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旧多二福看到她的表情如同冬日结冰的湖面上出现的裂纹一样松动的茫然。

“你活着，”她重复了一遍，带着困惑，“已经死过一次了。那……活着，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意义？”

旧多二福呼吸一滞，皱紧眉头看着千岛景。

千岛景看着他凝固的脸，不确定的试探，问出了一直以来让她困惑的问题：“人类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水珠滴落的声音。

旧多二福看着她，一瞬明白了什么。他脸上的暴怒、怨恨、扭曲的阴沉，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

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他从来没有被问过这个问题。重生之后他做的所有事情：算计、布局、金木研、CCG、V的计划。

“活着”就是继续做他一直在做的事。但有一个连他自己都很少正视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