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来电，是提示震动。

温晚没有去看手机，继续读第四行。她故意把眼睛停在纸面上，不让自己回头。她读到第五行时，震动又来了一次。

她合上书。

合上的动作很快，像怕自己被抓到。合上后，她把书放回书架最外侧，书脊仍然朝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走回床边，拿起手机。

屏幕上仍是那一页“情绪降载”建议，下面多了一行更新：

检测到非必要情绪输入尝试。

建议启用降载以降低触发频率。

温晚看着那行字，指尖发冷。

它不是在描述她做了什么，而是在给她的行为贴一个意图：尝试。像她在对抗，像她在试探边界。

她其实只是想读两行字。

她把手机放下，坐在床沿，双手放在膝上。她让自己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像等一阵风过去。过了半分钟，她的呼吸确实稳下来，稳到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可“稳”并没有带来轻松。

稳只是在提醒她：她已经很会收回自己。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是书房椅子移动的声音。陆烬大概起身倒水，或者去拿文件。温晚没有开门，也没有叫他。

她知道就算叫了，他也不会替她点那个按钮。他最多会说“不必”，像昨天说她不必练笑。但“不必”改变不了系统在她手机上等着。

她再次点亮屏幕，盯着两个按钮：暂不、启用。

她把手指放在“启用”上方，没有立刻按下去。

她不是在权衡“会不会更好”。她在权衡“还能不能承受”。

如果不启用，她会继续靠行为约束维持稳定：不看书、不表达、不回应多余的关怀、不让胸口升起那点热。她能做到，但代价已经很明显——她越来越不像自己。

如果启用，代价更明确：共情强度下降、情绪峰值降低、反应延迟增加。它把“不像自己”写成了功能说明。

温晚把手机拿近一点，盯着“24小时试行”。

她不喜欢“试行”。试行意味着可回退，意味着看数据决定是否长期启用。她知道自己一旦在数据上看见“更稳定”，就很难再说服自己把它关掉。因为关掉会带来波动，波动会带来异常提示。

她的拇指终于落下去，按住“启用”。

屏幕闪了一下，出现确认页：

情绪降载（24小时）

影响：降低情绪响应强度

备注：可能出现“情感迟钝”“共情下降”“自我感减弱”

确认启用？

温晚盯着“自我感减弱”，没有立刻确认。她的手指停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久到像在等自己反悔。

她没有反悔。

她按下确认。

屏幕回到主页，没有庆祝，没有评分，只弹出一行状态：

情绪降载：已启用（24:00）

温晚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坐着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想感受“变化”有没有立刻发生。没有。房间里还是同样的黑，墙外还是同样的脚步声。她的呼吸也没有突然变慢。

但她知道，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立刻生效。

是她以后每一次想要自然反应的时候，会先遇到一层看不见的缓冲。

她伸手把灯关掉，躺下。被子拉到胸口，动作很规整。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没有新的提示。

她确认了一件事——

她接受了“减少波动”，而代价还没来得及显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