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晚把卧室门反锁后，没有立刻开灯。

她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锁舌上，停了两秒，才慢慢松开。客厅里有轻微的动静——陆烬走回书房的脚步声，隔着墙，听不清细节，只能听出节奏稳定。

她走到床边坐下，把新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屏幕朝上。右上角定位图标还在，像一颗固定的钉。

她没有去看旧手机，也没有打开任何社交软件。她现在做的事很少：不新增、不解释、不反驳。她把这些当成护栏。

手机亮了一下。

不是内控消息。也不是来电。

屏幕中间跳出一段很短的文字，像建议，又像通知：

建议开启：情绪降载

降低情绪响应强度，减少无效情感消耗。

目标：减少波动，提高稳定输出。

预计影响：情绪峰值降低、反应延迟增加、共情强度下降。

是否启用（24小时试行）？

下面只有两个按钮：暂不、启用。

温晚盯着那行“共情强度下降”，指尖没有动。

她不是第一次被要求“稳定”。她已经稳定很久了：通话时长、露面表情、饮食偏好、动线频率。那些都是行为层面的约束，顶多让她更谨慎、更像样本。

但这一次，系统给出的不是行为要求，是对她内部反应的“优化方案”。

它像在告诉她：你不用再辛苦地控制表情、控制语气、控制句子。你只要把情绪本身调低，就会更省事。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

那段文字还在，停留在同一页，像等她点下去。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起身去浴室洗手。水流冲过指尖，她盯着泡沫，看着它被冲走，动作重复、干净。

她关掉水，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脸很平。她也能让它更平。她甚至知道怎么让它“看起来很好”。这些她已经练过了。

可系统现在不满足于“看起来”。它想把“里面”也压平。

温晚擦干手，回到床边坐下。手机屏幕因为抬起而亮起，还是那张提示页。

她没点。

她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情绪降载＝共情下降”。写完又删掉。删掉后又写：“情绪降载＝反应延迟”。这行她留着。

她想把它变成一个可理解的参数，像以前做模型：延迟多少？下降多少？副作用是什么？可系统没有给具体数值，只给了结果描述，像医生开药时的“可能出现”。

她盯着“反应延迟增加”那几个字，脑子里闪过今天的场景——陆烬站在厨房门口，说她“把自己折起来”。她当时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折起来比较安全”。

停顿就是延迟。

她已经在延迟了，而且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出来会变成偏差。

系统现在想把这种延迟变成默认设置。

温晚把手机拿起来，点开“暂不”。

按钮按下去的一瞬间，屏幕没有立刻返回主页，而是弹出第二行更小的字：

暂不启用将维持当前策略：行为约束优先。

提示：近期异常提示增多，建议采用降载降低触发频率。

温晚盯着“异常提示增多”。

她想起第24章那条“情感波动超出基线”，触发源是“非必要关注”。她想起自己只是看了一眼陆烬扶老人，胸口有一瞬间的热，就被标记为异常。

那不是什么失控。

只是一个正常的人会有的反应。

可系统把它定义成“非必要”。

温晚把手机放到床上，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同事送来的书。她没有翻开，只捏着书脊，像在测试自己能不能做一件“非必要”的事。

她翻到第一页，读了两行。

字很安静。没有剧情爆点，没有煽动性。就是两个陌生人对话，语气温和。

她读完第三行，胸口那种细小的松动又出现了——不是兴奋，是一种很浅的“我还在”的感觉。

下一秒，手机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