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亦羚抬手轻挑起他的下颌,笑意盎然:“你满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邬盼不语,脸色渐红。温亦羚收回手,起身坐回原处,闭目养神。
邬盼这才松了口气,自顾拿起身侧书卷,静静翻阅。
马车辘辘,一路行来,已是整整一月。
缠缠绵绵、吵吵闹闹的日子过得倒也轻快,转眼便已遥遥望见康南城门。
此行本是隐秘出行,如今这般气派的马车,太过张扬,实属不妥。温亦羚正要掀帘提前下马车探查一番,被邬盼温声劝道:“想必康南城也无人识得你我,先入了城门,寻好落脚之处,再做打算。”
邬盼说得不错,康南距离京城千里,又是沿海通商重镇。朝廷为防止地方坐大,此处官员多是三五年一换的流官,任满即走,从未觐见天颜,更不可能识得公主真容。
而这里唯一的地方望族,便是康南梁氏。她们不涉兵权、不预朝政、也不结门阀,以巨富立足南方地区。而朝廷倚靠梁氏财赋,只好放任其垄断南方海贸。
康南城傍海,城门由青麻石堆砌建成,巍峨气派,门楣上题写“康南”二字。
城门处设有兵卒值守,挎着横刀,按例查验往来行人与车马。不算严苛,来往行人由通事过问一声,兵卒略微验过行装,便放行入城。
城内人声鼎沸,行人络绎不绝。只见街衢宽阔,两侧商号栉比,海货、奇珍琳琅满目,一派不同于京城的繁荣景象。
“殿下,我们该往何处去?”
温亦羚吩咐道:“寻一处干净的客栈落脚便是。”
不多时,琴鹤寻得一处外观雅致的客栈,扶温亦羚刚下车。
便见一位身着青缎长衫的男子,一身管事打扮,见他们来,即刻躬身,待温亦羚站稳,才快步上前,亮出木质腰牌道:“奴才是康南梁家管事,奉家主之命在此等候明昭公主殿下。家母此前得太子殿下传信,知晓公主驾临康南,亦知公主殿下此行隐秘,便不敢张扬。便在城中各家客栈备下清净院落,让奴才们尽心照料。”
温亦羚没料到刚抵达康南,这地方势力便主动找了上门。
这梁家异于大晟寻常世家。
梁府年长些的四位女儿皆是经商好手,个个聪慧过人。梁府当家主母梁南早年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撑起整个梁家,将家业推至巅峰,其财力之雄厚,足以称霸南方各州府的丝绸、香料、与茶叶生意。
此次她来康南,定也是想要来梁府走一走的。
只不过,原计划被迫提前,事已至此,温亦羚皮笑肉不笑道:“进去说吧。”
管事连忙躬身应是,示意随行仆从上前,将温亦羚的行装往后院搬去。
待屋子理好,温亦羚要踏入后院,管事快步上前道:“公主殿下,今夜我家主母备下薄宴,特邀公主与驸马一同前往梁府,也好让主母尽地主之谊。”
温亦羚应下,管事喜出望外,连忙安排好客栈事宜。便引着温亦羚与邬盼往梁府而去,不过半个时辰,便至梁府门前,此刻已是傍晚,暮色为这座宅院镀上一层鎏金光泽。
梁府朱门巍峨,门楣上悬着鎏金匾额,两侧石狮雄踞,门旁立着的四位仆役见着也气度不凡。踏入府中,更是令人惊叹,青石铺路,两侧奇花异草点缀,廊下挂着鎏金宫灯,亭台楼阁错落,凸显着南方富商的家底。
府中女眷早已在正厅门前等候,为首的便是主母梁南。身着浅青襦裙搭配淡色披帛,身着素雅也难掩雍容气度,眉眼温婉,神色谦和。
梁南身侧立着五位妆容各有章法的女子,想来便是梁家的几位孙女儿了。温亦羚早闻这五姐妹性格迥异,如今亲眼所见,果然个个风骨卓然。
见温亦羚和邬盼走近,梁南率先趋步上前,微微屈膝一礼:“知晓公主与驸马驾临,特备薄宴,恭迎二位。”
五位梁府女儿屈膝,声音各有韵味:“恭迎公主殿下、驸马爷。”
温亦羚虚扶一把:“不必多礼。”
梁南站直身子,侧身引路,客套笑道:“得知公主殿下此行隐秘,梁府周遭耳目众多,便不敢贸然留殿下居于府中,以免引人窥探。便在城中寻得各家客栈妥当收拾,静候殿下到来。”
“有劳主母思虑周全。”
“今日宴食是康南最新鲜的海味,都是府中厨下的那首本事。与京城美食相比,别有一番风味,请二位品鉴。今日也无外客,只有我与几位女儿作陪,略尽心意,还望殿下赏光。往后在康南,殿下若有需求,只管告知于我。”
“既如此,便叨扰主母了。”
邬盼轻扶温亦羚手肘,仪态温文尔雅,打量着院里的布局。
入了厅堂,陈设雅致,不见繁琐的装饰,却透着低调且扎实的气派。
梁家长孙女梁尔木上前一步,不慌不忙引着温亦羚往尊席去。温亦羚落座环视周围,曾听闻府里有一对孪生姊妹,可今日似乎不见模样相像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