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姐最终点头,“张教授那边,我安排你们见面。不过他们团队具体对接的是个年轻博士,叫宋砚遥,听说很严谨,你要有个准备。”
“宋砚遥……”陆寻轻声念这个名字,没印象。
“她估计也不认识你。”林姐笑了笑,“这样也好,你们可以纯粹从专业上聊。”
纯粹。陆寻在心里默念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过“纯粹”的对话了——不计算流量、不考虑人设、不权衡利害,只是关于问题本身的对话。
窗外的雪还在下。他用力保存的那点儿东西,像护着一簇随时会灭的火苗。护得很累,但不敢松手——松了手,他就真成了舞台上那个完美却空心的“陆寻”。
“林姐。”陆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陈教授他女儿……还是没醒吗?”
林姐顿了一下,眼神软了。
“上周我去医院看过他一次。”她轻声说,“念念还是老样子。陈教授整个人……倒平和了不少。”
“嗯。”陆寻低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上那个莫比乌斯环的涂鸦——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循环,像极了他这几年的状态,“我后来没再联系过他。有时候在片场,看到那些复杂的灯光设备,会突然想起他实验室里那些仪器……”
那个实验,那些脉冲,陈教授看他时那种混着绝望和期待的眼神——它们像细小的刺,扎在记忆的缝里。平时被喧闹盖着,感觉不到,可一静下来,就泛起细密的疼。
更疼的是,他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习惯这种疼。就像习惯不合脚的鞋,习惯台词背到想吐,习惯在镜头前演出最完美的笑——疼久了,就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陆寻转身面对落地窗,看着楼下街道上缓缓移动的车灯。某一瞬间,他恍惚看见一辆车——贴着白色猫咪车衣,后视镜上挂着一只猫爪挂件,晃晃悠悠。
画面一闪而过。他再仔细看,街上只有寻常车流。
又是那些碎片。这些年它们总是这样,毫无预兆地闯进来,像另一个时空发来的乱码信号。他试过不理,试过躲,试过用工作填满所有时间,可它们还是会来,固执地拜访他。
最终,陆寻在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某个寂静的时空里,落下了一枚注定要引发回响的棋子。
“那就开始吧。”他对林姐说,也像对自己说。
林姐收起授权书,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的雪光照进来,落在他年轻而清晰的侧脸上——那是张被千万人爱慕的脸,可此刻那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像是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雪夜里独行。
门轻轻关上。
陆寻重新翻开那本蓝色笔记本,指尖抚过那些潦草的字和涂鸦。某一页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是他在某个失眠的深夜写下的:
“如果平行宇宙存在,
在另一个时空里,
我是不是正着迷的盯着某处的信号闪烁,
而不是这里的光?”
他看了很久,最终轻轻合上本子,把它放回书架最显眼的位置——一个既容易看见,又需要抬手才能够到的地方。
像他这些年对待物理的方式:不丢,也不轻易碰。
雪渐渐停了。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像无数散落的星,也像无数注视着他的镜头。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A大物理系某间实验室里,一个穿浅灰色毛衫、微卷长发松松挽起的女生,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串复杂的量子态数据微微蹙眉。她旁边的椅子上,窝着一只睡眼惺忪的起司猫。
猫忽然动了动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遥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