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缓缓坐回椅子,双手撑着额头,指腹用力按着太阳穴。他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
“结束了,陆寻。这是最后一次了。”
陆寻整理实验记录的手停住了。
陈教授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现金,比以往厚些。他用指尖理了理,递到陆寻面前,目光里含着歉意与决绝:“这是这几次的补助,都在这儿了。我女儿的情况……在恶化。医生说,她没多少时间等了。我得全身心去陪她,没力气再做这些了。试了这么多次都没进展,我……不是不想坚持,是她等不起了。”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合上实验记录本,放在桌角。动作那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陆寻接过那叠钱。纸页温热,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怅然。他点点头,没多问——此刻任何安慰都太苍白。把钱仔细折好,放进书包内袋,他转身拎起书包,走向门口。
手扶上门把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陈教授已经站起身,正缓缓收拾桌上的器材。动作迟缓,却认真。每一个举动,都像在与这段徒劳的坚持默默告别。
陆寻轻轻带上门。实验室的暖光被隔在身后,门轴转动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陈教授将所有实验器材一一擦拭干净,用深蓝色的防尘布仔细盖好。那本笔记本也被收进手提包。
这个承载着他最后希望的实验,就这样彻底落幕。
走出实验楼时,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随风往衣领里钻。陆寻把拉链拉到顶,将书包紧紧搂在怀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经纪人林姐发来的信息:
“小寻,之前说的那个综艺邀约,我帮你推到下学期了。先安心完成学业。其他的事有我在,不急。”
陆寻眼眶微微一热。
一年前,林姐找到他,说他这样的外形条件不考虑演艺圈可惜。察觉他眉宇间的窘迫后,她没急着提签约,反而先帮他联系了市里最好的康复医院,解决了母亲后续的医药费。她尊重他“先读完书”的念头,拟了份宽松的经纪合约,只在他假期安排少量工作。正是这份不带功利的尊重,让他在学业与生活的夹缝里,终于能喘一口气。
他抬起头。
漫天飞雪中,实验室里淡蓝色的光点、陈教授疲惫而决绝的面容、照片里女孩站在雪山脚下的笑容——在脑海中交织成一片模糊的光影,纷纷扬扬,落下又升起,终究融进这无边无际的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