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对着窗户发呆,视线之内也难免会看到白芨,我不由得观察起他来。
相比一个夏天游泳晒成黑皮的我,白芨简直白到看不清五官。
因为总是记不住他长什么样子,我激起了强烈的好胜心,身为一个画画的人怎么能记不住轮廓?于是我托着腮盯着他看,打算按五官分步骤来记住他的长相。
我和白芨吐槽说他长得太白了,我每次都认不住他,就看见明晃晃一个人来了。
过了一会儿白芨问我记住了吗,我随口说快了,等下次在路上碰见就能认出你。
我的头发是深棕色的,他的头发却是黑亮黑亮的,在阳光下微微泛着红色的光。
我觉得新奇,也跑到太阳下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却没有红色的轮廓光,之后我又试了几次不同时段的光照,还是没有红光。
我跟他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偷偷染过红发呀,为什么头发明明是黑色,太阳一照边缘又感觉像是红色的。
他问我为什么会是红色?你喜欢红的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喜欢红色。
我不止喜欢红色,还有紫粉明黄和亮蓝色,我喜欢各种艳丽的颜色,路上的白墙灰楼太枯燥,我有这么多好看的颜料,我想把这个世界涂得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涂满那种看起来就很吵的颜色。
太阳不知不觉移到了西边,周末的绘画接近尾声,白芨在窗边放下画板,像小猫一样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夕阳洒在他身上,罩上了一层暖黄色的金光。
白芨伸懒腰的时候胳膊好长,脖子也好长,人怎么能长得这么长。我心想。
时间随着逐渐被铺满调子的素描纸更换,日子变得像白芨的性格一样平和。
白芨说话温和,做什么事都不紧不慢,从来也不生气,即便我有时候无聊了恶作剧,他也只是抬头看看我,笑一笑又低头画画。我很佩服他从容的性格,这样的小孩肯定很少挨大人训,不像我一点就炸,高兴还是生气都摆在脸上。我觉得我也应该收敛心性向他学习。
我注意力总在各种新奇的东西上,那阵子我刚从爷爷那儿得来一套多功能的瑞士军刀,整天拿在手里展开叠起来回玩。
课间,我正一边眺望着窗外一边大步流星往出走,面前突然轻轻闪出一个人来,我回头差点一头碰在他身上。
我刚刹住脚步,白芨有点腼腆又带着些小开心地拿出一把折叠刀给我看,轻声说:你看,你有短刀,我也有。
他又从衣领里提出一尊玉观音,递在我面前说,你看,你有护身符,我也有,咱俩的很像,好巧。
我附和着点了点头,没明白好巧在哪里。
过了一会儿我画画时又想,我没看出来狼牙吊坠和玉观音有什么像的,材质形状都不一样,它们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都是刀。
怎么突然给我看这个?我心想。
难道他是想模仿我?
我联想到之前喜欢吃的燕麦夹心雪糕和玉米烤肠,我把它们分享给阿姨和姐姐们吃后他们也爱上了,还夸赞说我总能找到好吃的。
难道我确实有引领潮流的潜质?我有些得意起来。
看样子是这么回事,那长大后做个时尚人士也不错,我可能要引领潮流了。
我对自己又多了一层肯定,感到十分满意。
或许因为是同龄人,有白芨在的周末更好玩了。
表弟捡了一只三条腿的刺猬送给我收留,刺猬整天在院子里乱窜,一会儿藏在狗洞里,一会儿又藏在一堆金属器具的缝隙里,它浑身是刺,我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抱它。
这天它又藏到石砖砌的大狗洞下,我找了块毛巾想把它抱出来给好朋友霍妍看,可刺猬既扎手,我又觉得人不能钻狗洞。
正当我和霍妍不知该如何下手时,白芨不紧不慢地从屋里走出来,拿过我手里的毛巾,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就已经轻巧地把刺猬抱了出来。
白芨比我们胳膊长,他根本不需要钻狗洞就拿毛巾把刺猬包裹出来了,而且他很会抱刺猬,一点也不扎手,小刺猬在他怀里缩成一个球,呼哧呼哧发出像猪一样的声音表示不满。
我和霍妍一阵惊呼,这个人太厉害了。
白芨笑眼弯弯地逗了逗小刺猬又递给我,我从他手里接过小刺猬,开心地和他说笑。
白芨很有礼貌,也很尊重人。不像我这么粗心大意,他心思细腻,还这么会抓刺猬,我越发觉得他是我见过最好的男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