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每次都画到最后一个走,一是珍惜来之不易的学画机会,二是想让老先生看到我的诚意。
回家后,我像往常一样跟在大人脚后面跑,我喜欢跟着人跑,他们大人都有事做,就我没事,我跟着他们就仿佛自己也有得忙,不是个闲人。
姨姨注意到我,回头弯腰捧着我的脸端详一阵说:真是个标致孩子。
她今天心情很好,似乎很满意。
要是脸小点就更好了。
她突然把我的脸一捏,往中间一挤。
嘴巴还要再小点,樱桃小口。
她又捏住我的嘴角看了看,然后心情很好地转头出了门。
我有种说不上来的情绪,好像被夸奖了,但又不觉得是什么好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为什么大家一定要说尖下巴小脸大眼睛樱桃小口才是美呢,难道这个世界上只允许一种美存在,其他都是不完美?我觉得各有特点才有意思,不然我怎么分辨眯着细长眼睛黑瘦的姥爷和白皮肤大眼睛的爷爷?
大人们没人理我,我就爬上沙发一个人跳闹自娱自乐,舅舅路过看了一眼说,闹劲儿真大,养个男孩儿要是有这么皮也管够翻天了。
一两场雨后就是明朗的春天,新长出的青草尚未盖住地皮,毛茸茸一片。
我用尺子比着裁了好多正方形的纸,熟练地做成一个个风车,再黏个纸棍子插一排在书房的窗框上,风一吹,风车们飞轮似地齐刷刷一排转着。
姥爷拿出一个风筝来要带我去春游。
“好漂亮的风筝!”
“走吧,姥爷带你去放风筝。”姥爷对我说。
“可是,这是不是您买给弟弟的风筝?”我有些纠结。
“是,但是你的玩具经常送给弟弟玩,弟弟的风筝也可以给你玩呀,不是只有他单方面可以使用你的东西。”姥爷和蔼地说道。
自从表弟出生后,大人们忙着照顾他,就像当年忙着照顾我一样,姥爷也很少带我出来了。
我有所顾虑,担心表弟会生气,在姥爷确认他不会知道后我才开心地点点头。
我坐在姥爷的老式自行车上,风缓缓地吹着,车子发出悠悠的吱呀声。
“前面那个红色的牌子上的字,你可认得?”姥爷问。
“店,油,粮,米玉。”我念。
“字是说对了,但是念反了,要从左往右念。”姥爷悠然说。
“可书上的字不是从上往下,从右往左念吗?”我问。
“是,那是以前了,现在的书大多都是从左往右念。你还记得小时候背的诗词选吗?”姥爷问。
“对,它们也是从左往右念。”我恍然大悟。
这是我第一次放风筝,我在放风筝前有些担心,担心风筝飞不起来,担心风筝坏掉,担心断了线,又担心它高高飞走了。
但好在这是美好的一个下午,风筝在天上飘啊飘,既没有断了线,也没有挂在枝上。
浅蓝色的天空明亮净朗,空气中充满青草的清新。
因为早慧外加大人们忙,我念了好几个幼儿园又提早了一年入小学,还是比班里多数人的年纪都小。
你性格这么乖张,去了学校可不能跟家里一样,别让老师笑话不懂礼数。
姥爷跟我讲去了学校要尊重老师,不要顶嘴,要礼貌客气、包容大度、谦让同学、举止得体……
知道了。
我撇了撇嘴依然嘴硬,脸上依旧是骄纵的表情,心里想的却是我一定要做个优秀的学生,在学校规规矩矩,和同学们好好相处,不给家里丢脸。
我对上学充满了期待,把学前准备都做得充足。
这所学校据说是市里最好的小学,我因为上了它的幼儿园和学前班,所以顺理成章升学。
幼儿园的伙食很好,但这里的小孩家庭条件都还不错,很多孩子都不好好吃饭,经常浪费。就比如甄曦,幼儿园的午饭一上油焖大虾,她伸手就把自己的菜偷偷倒掉,顺手把我的也倒掉,嘴里抱怨道,真烦!又吃虾。我赶忙制止她才能给自己保留半份大虾。
这所学校据说有一半的班级都是好班,其中最好的班级班主任老师叫禾又莲,教出很多优质的学生,只是其中有一些孩子升学后在中学都出现了严重的偏科问题。
但总得来说是不错的,学生们以家长抓阄的形式分班,爸爸说无论进哪个班都好。
你在家因为觉得大人糊弄不了你,感到自得,还会骄傲,但出了外面一定要戒骄傲自满,要压住你这股傲气,尽可能谦卑,这样才能长久。有时候聪明并不是好事,枪打出头鸟,记住了吗?姥爷说。
记住了姥爷。我说。
学习不只是在学校学知识,那只是很小的基础的一部分,长大后也一样,不论得意还是失意,都要保持终身学习……
姥爷给我安顿了很多,他的话随着风悠扬地飘进我的耳朵。
非常幸运的是,因为在学前班的各项成绩和品德分数都是A,我不需要抓阄,直接进了禾又莲的班。学校的课还算简单,老师的问题我都能回答,课业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