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行业的工作比较有趣,这天我忙完辅助晚宴筹备的事情就忙着赶往下一个场地,途中路过一片老旧的街道。
我从车窗外看去,脱落的墙皮,坑坑洼洼的地砖,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头穿着背心和拖鞋,脏兮兮的脚随着拖鞋的拖沓快步走着,周围都是和他相似的老年男性,街边的车辆开过扬起一阵尘土。
我一阵晕眩惶恐。肩膀开始发紧,后背乏疼。
“人家只是穿得随意,这些工人的退休金是有保障的,有的早些年还有家属院分房,只要不挥霍乱花,平时再来点啥小福利日子够用了,不像咱们这个行业出入的场所光鲜,其实很多机构连五险一金都不给交齐全,先想想自己下个月的房租吧,你还替愁上人家了。”同事说。
“也是,唉,挺好的,我经过一番三四年的努力,终于把自己工资的价格打下来了。”我开玩笑说。
亲爱的老天爷,说好保佑我这辈子饿不死的,这样我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您可得说话算数。我双手合十。
我喜欢家乡辽阔的土地,那边水草丰美,道路宽阔,所以我走到哪都认为应该有大片的花草绿树,我想让所有地方的草木都是繁密旺盛的,所有的道路都是干净的。
几天后,席煜来北京找我。
席煜看到了我朋友圈的定位后就直接来北京了。
“跟我回草原。” 席煜说。
什么?
我说,跟我回草原。你不是说过,还没去过我家那边的草原么。席煜继续说。
我愣了一下说,你是怎么平平淡淡说出这句话的,就好像问我早餐吃了没有。
要是早一年思辰这样跟我讲,我估计会收拾行李立刻跟他走。可是现在任何人讲这句话我都不会了,这种事情试一次就好,我不会再把生活的重心压在感情上。
我们约了六点半吃晚饭。
七点的时候席煜就开始坐立不安一直看表,我说如果有事你就先去忙没关系的。
他说不是,我记得你七点半有门禁。得把你送回家了。
我一笑,这都多久以前了你还记得,我现在都快三十了,哪儿还来的门禁,没事儿你慢慢吃。
十年前安妮曾说过,席煜是个稳重靠谱的人,心胸坦荡,要想过安心日子还是他更合适。
我当年的目的就是你。席煜提起往事说。
十年过去了,我们各自的想法还是和当初一样。
感情是一件很珍重的事情,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生活得容易些就答应了,反而是对他的不尊重,我希望他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席煜说,我倒希望你有些私心。
告别席煜后我叹了口气。
我多希望是爱的人为我们而努力。
可我又想起分手的那天,我是那么地悲伤,思辰却在离开餐厅时下意识扭过身子,探着脖子看向旁边衣着靓丽的小姑娘们的脸。
读大学时我也曾迎面见到过很多这样的目光,他们手里挽着女朋友,眼睛却在张望,而且并不是随意一瞟。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我也有这样的一天。
我回想起那天他把头靠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脑海中想到了一个词:相濡以沫。
可是我忘了,一个成年男性真的需要一个女性的处处保护吗?我好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我虚弱的时候,对方是没什么抗风险能力的。
一生的筹码太重,随口而出的承诺又太轻,我一直蒙着自己的眼睛,只是到最后我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了。
和思辰已经断开联系一年了,这一次我的心好像一直开着个划伤的口子难愈合,精力始终源源不断地外流着,我还是做不出作品来。
这段时间我的敏锐度和批判性反思能力也下降了,我拿出之前的课业复习,试图找回创造力。
我拿铜丝焊接过一个半包围式金属枕头,我看了一遍这件作品的陈述:
我以后现代主义建筑为灵感,去除建筑的表层只留下钢筋结构,选择铜丝作为构架焊接了一个金属枕头。枕头原本是具有实用功能的物品,我在保留物品外形结构的同时去除了它的实用性,甚至表现出与其相违背的功能。
在这个金属框架中,我选择填充羽毛与咖啡渣这类材料,羽毛属于鸟类的翅膀,它们的特性在于轻盈。强壮的翅膀是鸟类飞翔的工具,我以羽毛来体现个人力量的轻微和生命力量的强大。而咖啡渣里的咖啡因使人精神振奋,我把它们放置在框架内,使原本用于睡眠的枕头产生了与之相违背的功能,以简单的材料体现出这件作品的含义……
我当时沉迷于在金属工作室做作品,我太喜欢切割金属了,焊接的时候火花焊得飞起,我喜欢这种感觉,觉得自己很强壮。
但是我当时的体重太轻,踩不下切割器的踏板,每次都得靠一个巧劲儿压下去才行,这件事有些危险,不要学我。我听同学们说过,他们之前在本科院校里有人操作机器不当切断了手指。
为了安全起见我可以协助你做这件事,你可以增加一下体重。工作室的老师跟我说。
第二件作品是以中国传统建筑的塔为原型的,名为《自我供奉的神》。在这部个人的叙述史诗中,我选择了使用具有历史感的蚀色锈斑做旧痕迹和镜面铝板为基础,又添加倒叙的视频,以材料与观众进行对话。当观众站在该装置前,会如同面对一面亦虚亦真的镜子,从而进入对内的自我观照和回溯……
“你对自身文化和遗产的关注非常关键且重要,利用了中西方哲学理论中的共通之处来寻找与这段历史连接的新方式。与此同时,你对证据调研的处理方式非常有趣,你写到与导师埃森的对话如何帮助你更好地思考作为艺术家和创作者的材料对话,这一点很重要。”
“你的作品从第一单元开始延续了雄心勃勃的轨迹,在这个过程中思路变得更加反思,更加关注材料、形式和场地,同时从包括其他艺术家作品在内的研究中学习。你提交的作品集内容非常全面,提供了对你的创作、探究和研究的优秀记录,但作品集的主旨部分可能需要更多考虑,因为它似乎对目的地和所需信息量有些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