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城之名取自水光潋滟之意,然城中水域了了,仅有一条大河自南向北贯穿而过,此三人乘一小舟于激流中前行。
“我们必须得快些,莫施主至多争取两日时间,现在已经过去半日,又有谢家于暗中出手,他们恐怕凶多吉少,此次行路越快越好!特摄善聆阁就在潋滟河边对吧?”
迎头狂风之中,油仔嘴皮吹得合不拢,牙关颤抖,开合间流出不成调的句子:“是……但是我们现在逆流,怎么可能快得了啊!”
周霁初单手捏诀成印,行船速度再快三分:“如何快不了?这也是最稳妥的方法,谢家派了人全城搜查,从大路上走会很麻烦。”
只有一人八风不动,坐在船头眺望远方,仿佛他才是主导航线的人。
然而事实上,宋飞鸢只是在思考,思考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思考周霁初在幻境破碎之后的最后一刻知道了什么,思考自己强加于周霁初身上的枷锁是否还牢靠。
在前往梧桐镇之前,他曾给未来算过一卦,卦象显示,若要实现他所追求的目标,必须要有两个重要人物的参与,其一是近年诞生的承载天地福泽之力的兔妖昭,其二便是这位名叫霁初的和尚。
周霁初将成长为天下至强,或许能与渊搏一搏的仅有他一人。
所以他在见到周霁初之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已给错误的决定,如果被发现了,那么一切也就毁了。
宋飞鸢埋下头,任急浪扑上船头,沾湿衣襟。
“师父,那位大人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油仔紧急检查了一番自身,他也没有诅咒那位可怕的大人啊?
太好了,他本来就没那个胆子。
“小僧有一个问题想问施主。”周霁初不答反问。
“什么?”油仔有些慌张,嵬山上被两人逼问后又被绑架带走的恐怖记忆尚且历历在目,此时面对周霁初他的心还是发颤的。
“施主在此处历经上百年,认为自己还是原本的自己吗?”
“这个……”
我还是我吗?这个议题太难回答,油仔沉默了,百年前他为何会化作诅咒留在嵬山上其实他已经忘记了,他更愿意承认的是他成为油仔之后的记忆,知道现在他也不愿意相信自己早就死了,仅以诅咒残念的身份认识了张仲。
“师父那您说我算是认识他吗?他的一生中有我存在的痕迹吧?”
“当然有。”周霁初肯定道。
油仔淡淡一笑:“那就当作我一直是我吧。”
“如果你忘记的那部分你做了错事呢?”周霁初面露忧色,语气犹疑,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个什么样的答案,但他已经做出选择,而真正需要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正埋着头坐在一边。
小舟上安静一瞬。
油仔气愤道:“师父,如果您想要现在就除掉我直接动手就好!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让我自己肯定自己该死!”
“抱歉,小僧不是这个意思。”周霁初急忙道歉。
“那就让我们安静地快速地赶路好吗?”
踏破白浪,天明之前,谢氏宅邸近在眼前。
高耸的院墙外是层层阵法与人员防护。
“师父,他们真的派了人去全城搜捕你们吗?为什么这里面还有这么多人,而且这阵法一层叠一层的,我们怎么进去救人?”油仔又化作黄鼠狼原形,绕着宅邸仔细查看一圈,竟没能找到一点薄弱处。
“这就是需要你的地方啦,”宋飞鸢早已收拾好情绪,恢复成往日模样,打量着油仔笑道,“诅咒在条件达成时是绝对成立的,除非对方实力高出你太多,否则理论上你可以诅咒谢家所有人,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初你诅咒的对象是所有不善者吧?我可以肯定谢家所有人都不是善者,理论上你可以在靠近的瞬间将他们拉入幻境,进而使他们染上瘟疫。并且身为诅咒残留的你,不会被阵法视作生命,它们不会发动,你进入谢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他夸张地感叹着,引得油仔愁眉苦脸:“大人说得倒是简单,但如果里面有人像你们一样强大,咱们可就又折损一员大将啊!而且我记得我说过我躲在山上不敢下来且再次发动诅咒的就是因为谢家吧?”
“诶?你说过吗?”
嵬山上时,油仔被宋飞鸢吓得瑟缩却仍是不服,诅咒化为肉眼可见的印记在周霁初脸侧皮肤一闪而逝,虽未留下实际的伤害,但他敢出手便是犯了大忌!
淡蓝光点汇聚于宋飞鸢五指之上,仔细看才能发现那竟是五个拇指符,对活物可以做到不影响灵魂思想状态的绝对掌控,相当于接管对方的□□,而此时宋飞鸢是想接管这个诅咒!
周霁初立即拦住他,使用这类符咒对精力消耗极大,宋飞鸢的身体支撑不住的。
“我来就好。”无需完全掌控,只要控制便好。
五颗佛珠飞出组成五芒星阵,轻而易举便将黄鼠狼束缚,难以挣脱。
而后,油仔就被两人绑架到了山下。
他根本没有不能下山的禁制,一切只是源于他的懦弱与恐惧,将自己困在了山上。
诅咒本就该是最自由的,它源于人心中的憎恨与恐惧。
但现在油仔很无语啊,因为当时他被架走时两位大人说的是──在想起诅咒解法之前,他必须在两位大人的视线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