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周霁初睁眼只见一片烟雾缭绕,蒲团之下是楔形阵法,抬头望则是佛像金身。
这是师父为他讲经授课。
“若有为祸世间者,汝当如何?”
“救生,不杀生。”周霁初答道。
这是师父常说的话,若尚存善念,施以教化或许比直接灭杀更好。
但周霁初不太明白,他不懂如何辨别人心,更不知如何衡量善念。
但经书中记载的故事大多是如此,恶人心中都有善念,他们被佛祖教化,制止自己的恶,反而撰写出名流千古的经文。
“救生,不杀生。好,那今日之事你是如何处置?”
“先杀后救。”周霁初答道,“傀如行尸走肉或许不该称之为人,且当时情况紧急,若将万人命与一人命放在天平两端,弟子当选万人命。”
“好一个万人命,但你今日的选择却是既损了万人命又损了一人命!”
“弟子知错。”周霁初叩首,既向师父认错,又向万人命谢罪。
“师父让你下山是去学会一些道理,而不是让你因一时冲动酿成大祸。虽然此次之祸事已有所挽回,但你擅自开启心域之后已经心境大损,若下一次再遭至这般祸事,你又当如何?”
周霁初思索片刻,道:“做一根绳。”
“做一根绳?说得倒是不错,但你做得到吗?”
师父的声音自四周弥散而来,缓慢笼罩住他全身,灵台上也被薄雾遮掩,对周围一切无法感知。
终于他再次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深处一座山上,这里树林茂盛,层林叠叶下终日不见阳光。
也不见月光,四周漆黑一片,只能勉强视物。
周霁初拨了拨树叶,突然听见一道声音:“快……来!”
是有什么人贴下他耳边讲话?又像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声音。
周霁初朝着树林深处走去,隐约看见两道人影,他们正一蹲一站讨论着什么。
蹲着那人道:“大哥,快来看,这土下埋着的都是尸体,看样子还都是人尸,难怪这座山显阴象呢!咱俩既然发现了这事,就要将其查个清楚!”
那人说着竟满怀豪情壮志般握拳站起,身后背着的两把刀相撞发出“铿锵”声响。
“行了周年,哪有那么多隐情叫我们去查,说不定这只是个乱葬岗呢?我们还要赶着去潋滟城参加众祈会,快……来!”
最后两个字突然放大数千倍,声如洪钟,敲得周霁初脑子轰轰作响,他感觉里面还藏着一个字,但能听清的只有这些。
“大哥,这下方埋着的尸体可有数百具,且看样子都是同一时期且距今不久的,这明显是随意践踏他人性命,我们既然撞见岂可不管不顾?老师说……”
“父亲也说,莫在外惹祸端,潋滟城之事不是我们可以管的,走!”大哥周长一声令下,拽着周年就要此地。
周霁初心知不该无故窃听他人对话,于是疾步走近向二人致歉:“二位施主请慢,小僧路过此处无意听见二位交谈,多有得罪。”
“哎一个和尚!”周年挣脱周长的手,对周霁初道,“师父您瞧此地怨念颇深,阴气肆意,可否请师父送他们往生为之祈福?”
“好。”周霁初答应下来,这不是一件艰难的事,也是他应该做的,并且常听师兄说他在外游历便是做这些事,替往生者诵经祈福。
“太好了!师父,需要我们做哪些准备吗?”周年见他答应很是高兴,周长却面露不耐。
“周年,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众祈会今日开坛,我们必须快点赶去潋滟城!”
“大哥你急什么?现在时辰尚早,况且师父也定是要去众祈会的,师父都答应我为他们祈福了,我们便做完这场法事再全速赶去潋滟城就好,况且城就在山下,也不远。”周年一点不将周长的话放在心上,他是第一次离开家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又遇见这样的事,心中免不了升起万丈豪气,今日这事他是定要管了。
但周长与他不同,周长大周年十岁,已经在外行走多年,早没了这样的心性也没了耐心,见周年真要与这和尚一同为土下不知名的死尸祈福,周长果断道:“那我便先行去潋滟城,向城主告知你的动向,祈福完成后你也尽快赶来,众祈会是大事,不容有迟。”
“知道了大哥,您着急就先去吧。”周年摆摆手,与周长作别。
从相遇到分别,周长未分给周霁初丝毫眼神。
周年道:“师父别介意,我哥他就是性子急,做事又一板一眼的,他计划好了几时到潋滟城,差错毫厘都不行,但因为我的缘故耽搁了一会,现在有些急躁,对不住。”
“无妨。”
周霁初算是明了,这兄弟俩完全就是两个性格,但感情十分要好。
一刻钟后,周霁初已将顶上遮月的树叶暂时拢至一边,周年也将自己挖开的土层再度合上,周霁初拿出铜磬和着经文诵出一段往生梵音。
如此寂静时刻,周年也盘坐在周霁初身后,聆听梵音安神养气,深觉这位师父道行深厚,是有大为之人!
突然,身后树丛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紧接着便是尖声惊叫,周霁初眉头一皱,却不能就此停止诵经,周年则是一骨碌起身朝着惊叫声方向寻去。
那道尖叫声不似常人,足以穿透耳膜的声音中似乎蕴含着妖力,震得他双耳发麻,有些似曾相识之感。
那是一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