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霁初,”宋飞鸢在他转身之际按住他的胳膊,道,“不杀生。”
周霁初比他稍高些,低头去看他,两人距离近得能碰到彼此的鼻梁。
但无一人在意。
周霁初在他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发现宋飞鸢真的知道很多,但他不愿意说,为什么不愿说呢?
“飞鸢,你与小僧同去可好?”
“不可。”莫斐立即道,“他若去了,病症将比这位公子还要严重,可能撑不到你们回来。”
然而宋飞鸢却是眉一挑:“我去,我和你一起去。”
他竟没有拒绝,反而一直追寻着周霁初的目光。
直至此时,周霁初才突然察觉宋飞鸢的怪异。
他眼睛里面藏着两只小灯笼,如夏日萤火般漂浮,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奇怪之处。
他还是宋飞鸢,只是有些不一样。
“飞鸢哥!”昭在后方扒拉他的手臂。
宋飞鸢转过身去,淡然道:“怎么了?”
“既然飞鸢哥前去危险,那我和霁初哥去就好了……”
他话没说完便被宋飞鸢打断:“小兔子不用担心,我既答应去,便是有十足的把握,放心吧。”
“走吧,霁初。”
他这一笑,又将周霁初心头的阴霾散开。
并无不同,周霁初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他只是隐藏着一些小秘密,任何人都有秘密,他不能因为宋飞鸢的不坦诚,而心中不平衡,怀疑他。
“去吧。”莫斐将他们送出门,“二位小心,我也不能确定师父是否能完全不受侵染,总之有任何意外,速归。”
“有劳施主。”
周霁初与宋飞鸢一同,再次向着嵬山上走去。
山林幽静,二人为节省时间行路速度极快,几乎是在追逐。
周霁初在后方,看着宋飞鸢的背影,他对这嵬山上的方位更熟悉,熟悉到像走过很多遍一样。
快要到时,周霁初终于忍不住,问道:“飞鸢,关于嵬山,潋滟城,你知道很多,对不对?”
“当然。”宋飞鸢速度慢下来,“谢在盈说的话你听到了吧,你一直在山上不知道,其实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害宋家灭族的凶手,一人维持一座大阵,他们也不想想,怎么可能?但他们还是以取我性命为荣。”
他嗤笑一声,继续道:“我之前一直不敢同你们说,是害怕你们也相信这番说辞,所以接近你们,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只是想让你们相信,宋家灭族的罪魁祸首真的是渊,那个曾被封禁,又被释放出来的恶魔。”
宋飞鸢眼眶泛红,流露着被灭族与不被信任的痛苦,他眼中的光点在渴求周霁初相信他。
这一幕却突然使得周霁初怀疑了,他总感觉现在的宋飞鸢说的话半真半假,且难以分辨哪分真哪分假。
他还在继续说着:“我曾来过潋滟城,当时我身受重伤,被谢谋奕带回囚禁于谢家内部,似乎是想用我的身体炼制什么东西,一个长发覆脸的女人整日拿着银针在我身上穿刺。”
宋飞鸢一边说着,一边褪下半身衣衫,示意周霁初去看他的背部。
本该光滑洁白的后背肌肤上突兀地存在着数个红肿小点,似乎是银针穿刺后留下的伤疤未能完全愈合。
周霁初只看了一眼,便急忙替人合上衣衫,挡住那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快穿好,此处虽静,却难保没有他人。”
他们还在山林之中,露天席地、宽衣解带像什么样子?
宋飞鸢的目光一直黏在他面上,似乎在观察着什么,偶尔眼眸低垂,是在思索着什么吗?
“后来我寻到时机逃了出来,便遇上谢在盈,他负责追捕我。你也知道我本就身有重伤,实力十不存一,又不知被谢家做了什么手脚,当时浑身无力,是能躲藏着跑,于是进了嵬山,发现了那个尸坑。”
此时他们已至昨日遇见莫斐的地方,尸坑就在深处,宋飞鸢不再言语,而是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眸。
他在思索,周霁初同样在想,宋飞鸢的这番话大概能信一分,剩下九分就如同茶馆中说书,全是添油加醋。
如此漏洞百出,却能被他说得这般调理清晰也是难得。
他记得师兄带回的地图上,穷妖城比潋滟城距离丰都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