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在莫施主家中,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周霁初试探般地说道。
“怎么会不一样,我一直都是我。”宋飞鸢快速接道,似乎是随口一说,周霁初却看见他的指尖用力到泛白。
渊和飞鸢,怎会一样?
周霁初心中埋下一个怀疑的种子,率先抬步向尸坑方向去:“走吧,第一次站在这个位置时未能查看,如今却终是再来一次。”
“好。”
莫斐医馆中,自天蒙亮,便陆续来了几个人,一进院门便自顾自寻到另一间屋子里,由莫燃诊治,倒是没来打扰他们。
莫斐正在给肖冷施针,上半身衣物尽数褪去,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皮肤上却又数处暗紫瘀血,那不是碰撞出的伤,而是瘟疫所带来的病理症状。
谢在满似乎清醒了又似乎没有清醒,不发一言地起身在一旁放出半碗血掐着肖冷的下颌给人灌进去,莫斐没有阻止,发现竟真让肖冷的症状有所好转,或许可以研究一番。
昭则在一旁看着,坐立不安,犹豫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问道:“莫大夫,您说飞鸢哥能平安回来吗?您为何说他只要进入尸坑就一定会感染瘟疫?为何霁初哥就不会?”
“因为上山之后患上疫症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杀过人,杀过很多人,并且偷藏在心底深处,不敢袒露,害怕袒露,呐,就像这位,”莫斐说着指向肖冷,他是一个杀手,“我不敢入尸坑也是因此。而我这双眼睛,虽然因诅咒失了招子,却也得了一个能力,能看见一个人的气,在我这段时间观察了许多人之后,总结出哪些人能去,哪些人不能去。他便是不能去的那一类,甚至比任何人都不能去,因为他杀过的人或许数不胜数,比这位杀手还要多。但他们二人都知道还敢去,或许真有什么办法彻底除掉诅咒吧。”
莫斐手上动作不停,银针刺入肖冷胸前要穴,拔出后带出一缕深黑的血。
“我也只能尽力保住他了,如此能有两日吧。”她说着拿起一方手帕,擦干额上的汗珠。
“两日?”
这个声音,一瞬摄住了莫斐和昭的心神。
竟是谢在满开口说话了!
“你真醒了?”
莫斐惊得手都在颤抖,昭不动声色攥紧了手中的银练,紧紧锁住谢在满。
“我从未不清醒,外界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能听到看到,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任人操使。”谢在满道。
他不似作假,眼中仍空茫一片,却尽力聚焦,落在莫斐与昭身上:“谢谢你们,让我能有一瞬自由时光,但我现在要离开,仅剩两日,我想做一件事。我不会再伤人,也不会再做他们手中的棋子。”
“不行,你不能走。”莫斐率先拒绝。
如今此人与肖冷的命算是完全绑在一起,而她答应了尽全力救治肖冷,可不能让意外发生在这只傀身上。
昭同样道:“你不能走,飞鸢哥和莫大夫都说你与他平分寿命,你现在出去若落在谢家手中可能会加速他的死亡,我要替飞鸢哥和霁初哥保护好他的。还有,你现在也走不掉,只有他醒来,这这银练才会解开。”
银色的光辉仍紧紧缠绕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绑在一处,至多分开两步距离。
“好。”谢在满没再多说什么,坐回肖冷身边,变回无知无觉的傀,恍若从未开口与他们交流。
他的眼瞳没有光,是浑浊而发散的,不论如何看都是没有思想的人偶,傀。
昭与莫斐对视一眼,小心问道:“你想去做什么事?”
他不是好奇,只是想要让面前这只傀像个人一些。
如果一个人清晰地记得自己被亲哥杀死,再被炼制成不人不鬼,不生不死的怪物,并在煎熬中被操控着做许多不愿做的事,那他现在还算是人吗?
在与谢在满交流两句后,继续面对他这空茫的表情,让昭有一种陷入幻境的错觉。
“复仇。”好在谢在满仍旧愿意交流,回答了昭的问题。
这下换昭说不出话来了,该是这个答案,他怎么就多余问一嘴呢?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这下话怎么接?
“咳,你能不能再放点血,我研究一下,或许能让他再多活几天。”莫斐道,打破了这个沉凝的氛围。
“好。”谢在满手上的伤口已经复原,他又拿出刀来快速旋转一圈,黏稠的血液逼出,落入碗中。
“莫大夫可否唤醒他?我们或许有麻烦了。”
“嗯?”莫斐疑惑,却见碗中血液突然如活物一般扭动,牵扯出一丝一缕攀上她的手指,顺着手背向上蔓延而去。
“啊!”莫斐惊叫一声,甩开碗,忙不迭拍打那蛇一般滑腻的东西,却什么也没摸到。
碗被谢在满接住,他毫不惊慌,似乎早已料想:“别担心,那是幻象。”
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