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日头偏西，宋小树才风尘仆仆地从县城赶了回来。

柳子韫早已吩咐李大梅将特意留出的那个后肘重新加热，用砂锅温着，见宋小树进门，脸上带着些疲惫，他连忙迎上去，接过他脱下的外衣，又殷勤地引他到饭桌旁坐下。

“累了吧？先吃点东西垫垫。”柳子韫亲自将温着的砂锅端到桌上，揭开盖子，那股熟悉而霸道的浓香再次弥漫开来，肘子在砂锅里煨了更久，皮肉愈发酥烂，汤汁几乎完全收进了肉里，颜色深红透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柳子韫用公筷小心地将肘子拆分，挑出最肥美软烂、胶质丰富的部分，连同一些浸透了汤汁的瘦肉，夹到宋小树面前的碗里，又给他盛了满满一碗晶莹的白米饭。

“快尝尝，我煨了一上午，味道应该还行。”柳子韫眉眼带笑，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宋小树赶了大半天的路，确实饿了，看着碗里油亮诱人的肘子肉，闻着扑鼻的香气，疲惫似乎都消减了不少。

他夹起一块送入口中，那酥烂到几乎入口即化的皮肉、肥而不腻的油脂、咸鲜中带着回甘的酱香，瞬间征服了味蕾。

“嗯……好吃。”宋小树眼睛亮了亮，满足地叹了口气，“比昨天宴席上的硬菜还好吃。”他指的是宋大海婚宴上的菜肴。

柳子韫闻言，心中得意，自己也坐下，一边陪着吃，一边将上午思考的关于扩大羊肉收购渠道、尤其是去黑山县收羊的计划，详细地说给宋小树听。

“……大致就是这样，活羊供应是咱们店长久稳定的基础，叶县本地来源终究有限，还得往外拓展，黑山县那边山地多，养羊条件好，百姓也需要这份收入，若是能打通这条线，对两边都有好处。”柳子韫说完，看着宋小树，“你觉得如何？”

宋小树仔细听着，慢慢咀嚼着嘴里的食物，等柳子韫说完，他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夫君，你这个法子很好，既能解决咱们的难题，也能帮到黑山县的乡亲，是件积德的好事。”他先是肯定了柳子韫的想法，然后话锋一转，“至于人手……我倒是有个现成的人选，或许更合适。”

“哦？说来听听。”柳子韫感兴趣地问。

“你知道，老宅那边做豆皮、千张，豆子的用量一直很大。”宋小树娓娓道来，“咱们镇上和附近村子的豆子，这两年差不多都被收遍了，大伯么原本就是黑山县那边嫁过来的，她娘家在那边的亲戚不少，从去年开始，大伯么就托了娘家一个堂弟，在黑山县帮忙收豆子，价钱公道，人也很实在，做事勤快，这一年多下来，豆子供得一直很稳当，没出过岔子。”

他顿了顿，看着柳子韫：“我想着，既然这位堂舅对黑山县熟门熟路，为人也可靠，咱们不如把收羊的事，也一并托付给他去办，一来，他熟悉当地情况，知道哪里羊多、哪家的羊好；二来，他本身就做着收豆子的营生，多一项收羊的差事，对他家也是份不错的进项；三来……毕竟是亲戚，知根知底，总比外面找的生人更放心些，沟通起来也方便，一家人，总好办事。”

柳子韫听完，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个极好的人选！他原本还想着要派冯大山或者韩勇去探路，但毕竟是外乡人，人生地不熟，开展工作肯定有难度，若是能用上宋家亲戚这条现成的线，简直是事半功倍。

“小树，你这个主意太好了！”柳子韫忍不住赞道，“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关系！这位堂舅既然能把收豆子的事办妥帖，能力应该不差，而且正如你所说，亲戚关系，知根知底，沟通成本低，也更容易建立信任。”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这样，你这两天抽空回趟老宅，跟爷奶和大伯么提一下这事，问问那位堂舅的意思，若是他愿意接手，咱们就尽快跟他见个面，把收购的要求、价格、运输方式这些细节定一定，可以先让他小批量试着收一批，看看羊的成色和运输情况。如果顺利，再扩大规模。”

宋小树见柳子韫采纳了自己的建议，心里也高兴，点头应下：“好，我明天就去跟爷奶说，这事若成了，咱们店里羊肉供应的问题，估计能解决一大半。”

一顿饭吃完，不仅肚子饱了，困扰多日的难题也找到了清晰可行的解决路径。柳子韫只觉得心情畅快，看着收拾碗筷的宋小树，心中满是欣赏与爱意，他的小树，不仅仅是贤内助，更是能与他并肩谋划、为他提供关键建议的得力伙伴。

窗外，暮色四合，柳子韫和宋小树相拥而眠，为忙碌的一天画上温馨的句点。

第二天一早，天光初亮，宋小树便起身了，他惦记着昨日商议好的事情，洗漱穿戴整齐，用过简单的早饭，便独自一人往村中的老宅走去。

冬日清晨的宋家庄，空气清冽，炊烟袅袅，老宅里，爷奶和大伯么也刚刚起身，正在灶房里张罗着一家人的早饭，见宋小树这么早过来，都有些意外。

“小树，这么早？吃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宋阿奶心疼孙子，连忙招呼。

“阿奶，我吃过了，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跟爷奶、大伯么商量一下。”宋小树在堂屋坐下，接过宋阿奶递过来的热水捂着手，将柳子韫关于去黑山县收购活羊以保障县城火锅店供应的打算，以及想请大伯么娘家那边那位帮忙收豆子的堂弟，一并负责收羊差事的想法，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宋阿爷和宋阿奶听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们年纪大了，对具体的生意经懂得不多，但知道这是孙女婿又要做正经事，还能顺带着帮衬到亲戚，自然是满口赞同。

“子韫是个有成算的，这事儿听着就靠谱。”宋阿爷抽了口旱烟，点头道，“能想到往外县找路子，眼光长远。”

大伯么在一旁听着，先是有些惊讶，随即脸上便涌起了掩饰不住的激动和喜悦，他嫁到宋家这么多年，前些年家里日子紧巴，他虽然也惦记着娘家黑山县那边的亲人，想拉扯一把，但自家尚且艰难，实在是有心无力，这话也不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