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县因为地处山区,交通不便,虽是大县,经济活跃度和消费水平却远不如拥有漕运之利、商业繁荣的叶县。
柳子韫暂时没有去黑山县开分店的打算,那里并非他目前商业布局的重点。
但是,不去开店,不代表不能利用那里的资源,既然黑山县养羊有优势,而叶县对羊肉需求旺盛,何不将这两者连接起来?
派人去黑山县设立收购点,长期、有规划地向那里的农户收购活羊,这不仅能为自己店里提供一条新的、潜力巨大的羊肉供应渠道,缓解叶县本地的收购压力;对于黑山县的百姓而言,也能将家里散养的羊只换成实实在在的银钱,增加一份收入,改善生活。这未尝不是一件互惠互利的好事。
正思索间,一阵更为浓郁霸道的肉香猛然袭来,打断了柳子韫的思绪。
只见李大梅从灶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笑:“主家,砂锅里的肘子,汤汁收得差不多了,瞧着是时候了!那皮肉,颤巍巍的,用筷子一碰就烂乎!”
柳子韫精神一振,暂时将羊肉大计放在一边,起身笑道:“好!这就起锅!金宝,银宝,别玩了!准备开饭——吃大肘子喽!”
柳子韫话音未落,两个原本在角落里假装专心致志玩着石子、实则一直竖着小耳朵的小家伙,立刻像听到了最动听的冲锋号角,欢呼雀跃着冲了过来,眼睛里闪烁的光芒比天上的星子还要璀璨明亮。
“肘子!吃肘子喽!”
柳子韫笑着摇摇头,转身进了灶房。
李大梅已经用厚厚的抹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小砂锅从微火上端了下来,锅盖一揭开,霎时间,一股无与伦比的浓郁香气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瞬间霸占了整个灶房,并迅速向院内弥漫。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而诱人的香。酱香醇厚,仿佛陈年的故事;肉香丰腴,带着油脂被长时间慢煨后特有的甘美;香料的味道早已丝丝缕缕渗透进去,不再突兀,只余下层次丰富的底蕴;最绝的是那胶质的香气,黏稠、滑润,光是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柳子韫凑近看去。砂锅里的汤汁已然收得浓稠油亮,近乎胶状,紧紧包裹着两个煨得酥烂的肘子,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琥珀酱色,皮肉颤巍巍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开,皮上的十字花刀绽开,露出里面同样浸透了汤汁、色泽深沉的瘦肉,肥瘦相间的部位更是晶莹剔透,肥肉几乎化成了半透明的胶冻。
“真不错!”柳子韫赞了一句,示意李大梅,“把这两个前肘小心倒出来,装在大盘子里。”
李大梅应了声,用长筷和铲子配合,极其小心地将两个沉甸甸、软烂烂的前肘完整地转移到了一个宽口大白瓷盘中,肘子一落盘,那颤巍巍的姿态和油亮诱人的色泽,愈发显得勾魂摄魄。
阿左阿右早已准备好了,拿出两个特制的小围嘴,给急不可耐、伸着小手直蹦跶的金宝银宝系上,免得汤汁油渍弄脏了新衣裳。
柳子韫又将剩下的两个后肘处理了一下,后肘肉质更肥嫩些,他捞出一个,用筷子轻轻一拨,皮肉便听话地分离,露出酥烂的瘦肉和晶莹的筋膜,他将这个拆分好的后肘也装了一大盘;另一个后肘则让李大梅连砂锅一起,放到尚有余温的灶台边保温,留给去县城的宋小树回来享用。
肘子是硬菜,但也不能光吃肉,柳子韫又利落地炒了两个清爽的素菜:一个清炒菘菜心,一个炒萝卜丝,又让李大梅蒸了一锅白米饭。
一切准备停当,柳子韫亲自去西厢房请了乐安道长,道长今日似乎心情也不错,闻着满院异香,含笑应邀。
当柳子韫和乐安道长走进正房餐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壮观”又令人忍俊不禁的景象,宽大的饭桌旁,两个系着围嘴的小家伙,早已被阿左阿右抱到了特制的高椅上,他们面前各自放着一个盛着米饭的小碗,但他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饭上,两只油汪汪、香喷喷、颤巍巍的大前肘,正摆在他们面前。
金宝和银宝哪里还等得及大人分食?早已按捺不住,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接上手抓住了属于自己那份肘子最上面那块最酥烂的皮肉!
“啊呜!” 金宝率先咬了一大口,酱色的皮肉瞬间在他口中化开,小家伙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小脸上立刻沾上了亮晶晶的酱汁。
银宝也不甘落后,学着哥哥的样子,双手抱住肘子,小嘴凑上去,费力地啃下一块带着筋膜的瘦肉,嚼得津津有味,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小仓鼠。
两个小家伙吃得浑然忘我,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围嘴上很快便星星点点,但他们毫不在意,眼里只有手中那无上的美味,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欢乐无比。
柳子韫和乐安道长站在门口,看着这“狼吞虎咽”的一幕,先是愕然,随即相视而笑。
柳子韫更是觉得,自己忙活一上午的辛劳,在看到孩子们如此纯粹的快乐时,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成就感,而且,被这浓郁的香气和孩子们豪放的吃相一勾,他自己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看来,咱们也得赶紧入座了。”柳子韫笑着对乐安道长做了个“请”的手势,“不然,怕是好东西都要被这两个小饕餮给承包了。”
乐安道长捋须微笑:“童真烂漫,食欲旺盛,乃是福气,柳相公好手艺,这肘子香气,贫道亦是食指大动。”
两人这才笑着入座,阿左阿十二连忙上前帮忙布菜盛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