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哭声格外具有穿透力和感染力,宋小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差点就要松口。
柳子韫却硬起心肠,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两个哭成花猫的小家伙揽住,语气尽量放得温和但坚定:“听父亲说,东厢房的房间可大了,比这里还暖和,阿左和阿右会陪着你们,给你们讲故事,而且……”他顿了顿,祭出了“杀手锏”,“只要你们乖乖自己睡,明天父亲亲自下厨,给你们一人做一个——大、肘、子!”
“大肘子”三个字,对于两个小吃货的威力是巨大的。
哭声戛然而止,金宝和银宝挂着泪珠,抽抽搭搭地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一边是对自己睡的恐惧和对爹爹父亲的依恋,另一边是油亮喷香、炖得软烂脱骨的大肘子的诱惑……
最终,美食的诱惑战胜了暂时的分离焦虑,两个小家伙委委屈屈地答应了,伸出小手指,要跟柳子韫拉钩。
条件谈妥,柳子韫和宋小树亲自帮着两个孩子收拾他们的小枕头、小被子,还有几个心爱的玩具,阿左阿右也早得了吩咐,准备好了。
东厢房的三间屋子已经提前收拾出来,烧了整整一天的火墙,屋子里暖烘烘的,没有丝毫寒意。北边的卧室宽敞明亮,靠东墙摆着一张崭新的、足够两个小家伙并排打滚还有余的大床,铺着厚实柔软的新被褥。窗户下面,则放着一张铺了垫子的软榻,是给值夜的阿左或阿右休息用的。
柳子韫和宋小树陪着两个孩子在新房间里玩了一会儿,又讲了几个故事,直到他们最初的兴奋和不安渐渐被睡意取代,眼皮开始打架。
两人将孩子抱上床,盖好被子,在额头各落下一个晚安吻,又细细叮嘱了值夜的阿左许多注意事项,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掩上了门。
回到自己骤然显得空旷了许多的正房卧室,夫夫二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既觉得终于有了独处的清净空间,心中却又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这一夜,两人果然都没怎么睡踏实,总觉得耳边隐约能听到孩子哭泣或呼唤的声音,猛地惊醒,侧耳细听,却只有窗外细微的风声和对方稍显急促的呼吸。如此反复好几次,直到后半夜,实在困极,才迷迷糊糊睡去,却也是浅眠,梦里似乎还惦记着隔壁房间的两个小人儿。
为人父爹,大抵都是如此,孩子的每一次成长与分离,无论是蹒跚学步,还是独自安睡,牵动的都是父母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既盼着他们羽翼渐丰,又舍不得他们离开自己的庇护哪怕一步。
好在,东厢房就在咫尺之遥,阿左尽心尽责,一夜平安。
第二天清晨,当柳子韫和宋小树顶着淡淡的黑眼圈,迫不及待地推开东厢房的门时,看到的是两个小家伙在大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小脸红扑扑的安稳模样,一颗悬着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独立的第一步,总算是迈出去了,而柳子韫也应诺,起身出了门,直奔村里杀猪卖肉的宋大业家。
宋大业是宋家庄本家一个远房堂叔,干这行当几十年了,手艺利落,猪肉也新鲜。
柳子韫到的时候,宋大业刚把今日宰杀好的半扇猪肉摆上案板,肉色鲜红,还带着微微的热气。
“哟,子韫来了!这么早,买肉啊?”宋大业热情招呼。
“大业叔,早,我来买几个肘子。”柳子韫笑道,目光在案板上逡巡。
“肘子?巧了,今儿这头猪壮实,四个大肘子都齐整着呢!你看看,要哪个?”宋大业指着那几个肥瘦相间、皮肉紧实的大肘子。
柳子韫作为今日头一个客户,自然要挑最好的,他仔细看了看,选了最肥美、皮肉筋络分布均匀的两个猪前肘,前肘活动多,肉质更为紧实有弹性,皮厚胶质丰富,无论是做酱香浓郁的酱肘子,还是晶莹剔透的水晶肘子,都是上选。
想到家里那两个小馋猫的饭量,一人一个前肘,应该能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但也不能光顾着孩子,家里还有其他人呢。于是,他又指了那两个同样不小、肉质略松软些但更加肥嫩的后肘:“这两个后肘也要了。”
“好嘞!四个大肘子,前肘给你算三十文一个,后肘二十五文,一共……”宋大业麻利地算着账。
“一百一十文,大业叔,给您。”柳子韫爽快地数了钱。
宋大业乐呵呵地接过,用干净的荷叶将四个沉甸甸、油汪汪的大肘子分别包好,又用草绳扎紧,递给柳子韫:“拿好了!炖肘子费工夫,得趁新鲜赶紧拾掇!”
“晓得了,谢谢大业叔!”柳子韫提着四大包荷叶包,沉甸甸地往回走,肘子的分量不轻,但对柳子韫来说却很轻松。
快到家门口时,远远地,他就看见自家那两扇厚重的木门门槛上,齐刷刷坐着两个小小的身影,金宝和银宝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已经穿戴整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正襟危坐,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朝着路口方向张望着,小脸上写满了等待与期盼。
柳子韫心头一软,脚步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些,当他走近,两个小家伙几乎同时发现了他——更准确地说,是发现了他手里那四个用荷叶包裹得严严实实、却依然掩盖不住形状和分量的“大宝贝”。
“父亲!”
“父亲回来了!”
两个小家伙欢呼一声,立刻从门槛上蹦了起来,像两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目标明确地直奔柳子韫……手中的肘子。他们的眼睛亮得惊人,仿佛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所有的等待、昨晚那点小小的委屈,在这一刻都被眼前实实在在的“大肘子”驱散得无影无踪。
柳子韫看着儿子们那毫不掩饰的馋样和纯粹的快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弯腰将手里的荷叶包稍稍提高:“别急别急,都是你们的!不过得等父亲做好了才能吃。”
“嗯嗯!父亲快做!”
“要做得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