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家伙围着柳子韫打转,仰着小脸,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柳子韫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肘子,一手揉了揉两个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心中充盈着为人父的满足与柔软。
“吃早饭了没?”他温声问道。
“没。”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回答得倒是干脆,但眼睛还是黏在荷叶包上挪不开。
“先去吃早饭,”柳子韫耐心哄道,“吃饱了早饭,父亲就给你们做香喷喷的大肘子吃,好不好?现在去厨房找李姨姨,先把肚子填饱。”
美食的承诺在前,两个小家伙还算听话,一步三回头地去了灶房。
李大梅已经做好了早饭,小米粥、杂粮馒头、咸菜,简单却温暖,看着两个小少爷进来,连忙给他们盛好粥。
柳子韫将肘子暂时放进干净的盆里,自己也跟着用了些早饭,宋小树吃得快,放下碗筷后对柳子韫道:“我今日去县城店里看看,好几天也没去过了,总得去瞧瞧韩勇他们适应得如何,账目也得对对,另外,店里羊肉消耗实在太大,光是靠肉铺那边和零散收购,怕是不够稳当,我想顺便在县城和附近打听打听,有没有更稳定些的羊肉来源。”
柳子韫点头:“是该去看看,路上小心,让仇虎驾车送你去。”县城店铺交给赵鼎他们打理,但他们夫夫也不能完全撒手,定期查看、把握大方向是必要的。
“嗯,知道了。”宋小树应下,又看了看眼巴巴望着灶房方向的两个儿子,笑了笑,“那家里和这两个馋猫,就交给你了。”
“放心。”
送走宋小树,柳子韫挽起袖子,正式开始处理他的“大工程”,他将四个大肘子搬到后院井边,那里早已备好了热水、火钳和刮刀。
第一步是处理猪毛,肘子皮厚,难免有些残留的毛根。
柳子韫点燃一小捆干稻草,拿着火钳夹住肘子,在火焰上快速燎过,火焰舔舐着猪皮,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一股特殊的焦香弥漫开来,残留的毛根被烧得卷曲焦黑,燎完后,肘子皮变得焦黄。
接着是刮洗,他用刀背和刮刀,仔细地将焦黑的表皮和烧焦的毛根刮掉,露出底下金黄微皱的猪皮,然后在清水中反复刷洗,直到肘子皮肉干净,摸上去不再油腻。
处理干净的肘子,个个皮肉紧实,颜色诱人。
柳子韫拿刀在肘子皮上划了几个十字花刀,方便入味。
接下来是配置炖料,他去了库房,取出草果、八角、香叶、桂皮、小茴香、花椒、干辣椒等香料,又拿了葱、姜、蒜、黄酒、酱油、盐、糖,还有自家做的、味道极醇厚的黄豆酱,这些都是炖肘子不可或缺的灵魂。
回到灶房,他在大铁锅里放少许油,将葱姜蒜和部分香料炒香,然后放入肘子略微煎炒一下,烹入黄酒去腥增香,接着加入足量的清水,水量要没过肘子,再将酱油、黄豆酱、盐、糖等调料放入,搅匀,最后,将其余香料用干净的纱布包成一个小料包,也丢进锅里。
大火烧开,撇去浮沫,然后转为小火,让汤汁保持微微沸腾的状态,慢慢煨炖,普通的炖煮到此即可,但柳子韫想让肘子更加酥烂入味、胶质尽出,口感达到极致。
他找来几个家里平时炖汤用的小号厚壁砂锅,洗净,将已经在大锅里炖煮了约莫一个时辰、初步入味的肘子,连同浓郁的汤汁和料包,分别转入两个砂锅中。砂锅受热均匀,保温性好,最适合小火慢煨。
他将砂锅盖好,放到灶台最角落、火力最温和的位置,只留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炭火余温,让砂锅里的汤汁保持着几乎不冒泡的“虾眼泡”状态,慢慢地、耐心地煨着。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好几个时辰,但唯有如此,才能让肘子的每一丝纤维都吸饱汤汁的精华,皮肉酥烂到用筷子一戳即透,胶质完全融化,汤汁浓稠似蜜。
安排妥当,柳子韫擦了擦手。
院子里,金宝银宝早已等得不耐烦,时不时跑过来探头探脑,吸着鼻子闻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肉香。
柳子韫笑着将他们赶去跟阿左阿右玩耍,自己则坐在廊下,开始思考宋小树提到的羊肉供应问题。
灶房里,砂锅在微火下忠实地履行着慢煨的使命,那股混合着酱香、香料和肉脂的醇厚气息,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勾得院子里玩耍的金宝银宝心不在焉,连阿左阿右都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香气。
柳子韫将两个眼巴巴的小家伙再次打发去玩,自己则坐在廊下的椅子上,就着冬日难得的暖阳,开始认真思索宋小树早上提出的问题——羊肉的稳定供应。
金银斋开业火爆,羊肉作为清汤锅的主打和红油锅的重要搭配,消耗量巨大,目前主要依靠肉行和一些零散农户的供应,短期尚可,但从长远看,确实存在不稳定和数量不足的风险。
活羊的收购还得继续,而且要扩大范围,除了在宋家庄及附近几个村子定点收购,或许可以主动联系那些常年在各个村镇之间流动、专门做牲畜收购转卖生意的商户。
这些“羊贩子”消息灵通,腿脚勤快,能深入到更远的乡村去收羊,然后集中起来卖给需要的大户或酒楼,与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虽然价格可能比自己零散收稍高一点,但胜在货源相对集中、稳定,也省去了自家大量的人力奔波。
想到这里,柳子韫的思路又转向了更远的地方——东山山脉深处的黑山县。那是东山地区有名的“山中大县”,地域广阔,但多山少田,耕地有限,传统的农耕经济不算发达。然而,这样的地理环境,反而适合发展畜牧业,山间有草场,农户多有散养牛羊的习惯,尤其是山羊和绵羊,肉质据说颇为紧实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