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里,女方父母和重要亲属已然端坐,宋大海在柳子韫的低声提醒下,上前恭敬行礼,改口称呼。
柳子韫代表男方家属,再次表达了结亲的诚意与喜悦,并奉上剩余的聘礼和礼物。
接下来,便是等待新娘梳妆完毕,拜别父母,这段时间里,女方家准备了简单的茶点招待迎亲的队伍。
柳子韫也趁机与女方一些有头脸的亲属寒暄几句,他举止得体,谈吐不俗,倒是给宋家挣足了面子。
终于,吉时到,身着大红嫁衣、头盖红盖头的新娘子在娘家姊妹的搀扶下,缓缓走出闺房,拜别父母时,难免有哭泣不舍之声,但这泪水里,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祝福与期盼。
在一片祝福声和吹鼓手重新奏起的欢快乐声中,新娘子被扶上了花轿。
宋大海翻身上马,意气风发。
迎亲队伍簇拥着新娘的轿子,再次敲响锣鼓,吹起喷呐,踏上了返回宋家庄的路程。
这一次,队伍比来时更加庞大,气氛也更加热烈,红妆迤逦,鼓乐喧天,满载着两个家庭的喜悦与对新人未来生活的美好祝愿,浩浩荡荡地穿行在冬日的乡间道路上,成为这寒冷季节里一抹最温暖亮丽的色彩。
迎亲队伍一路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地回到了宋家庄。
宋家老宅早已是里外一新,张灯结彩,宾客满棚,院子里搭起了喜棚,摆开了流水席的架势,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喜庆的喧闹声。
当花轿在门口停下,喷呐锣鼓声达到最高潮时,早已等候多时的族中妇人连忙上前,搀扶着新娘子下了车,按照规矩,新娘脚不能沾地,早有准备好的红毡一路从门口铺到了正堂门前。
宋大海也下了马,与柳子韫并肩站在门口。
柳子韫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小叔,快去,牵着新娘子。”
宋大海深吸一口气,脸上红晕更深,却坚定地上前,从妇人手中接过系着大红花的红绸带一端,另一端则被递到了新娘手中,两人隔着红盖头,由这根红绸相连,在众人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缓缓踏着红毡,向正堂走去。
柳子韫跟在一侧稍后的位置,既是陪伴,也是一种支持与见证。
正堂里,早已布置得庄重喜庆,正中墙上挂着大红“囍”字,下方摆着香案,红烛高烧,香烟袅袅,香案前,并排放着两张铺了红缎的太师椅。
此刻,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正是宋大海的父母——宋阿爷和宋阿奶,两位老人今日也穿上了体面的新衣,宋阿爷脸上皱纹舒展,宋阿奶眼眶微红,却满是笑意,作为今日婚礼上最受尊敬的长辈,他们将接受新人的跪拜。
司仪是族中一位德高望重、声音洪亮的老者,见新人牵绸入堂,站定,他便清了清嗓子,高声唱道: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宋大海和新娘子同时转身,面向堂外,朝着天地方向,郑重地跪拜下去,这一拜,感谢天地造化,赐予姻缘。
“二拜高堂——”
两人起身,转向端坐的父母。
宋大海看着父母慈祥而欣慰的目光,新娘子虽然盖着盖头看不到,却也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慈爱,两人再次深深跪拜下去,这一拜,感谢父母养育之恩,从今日起,家庭责任,夫妻一体。
宋阿爷和宋阿奶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新妇,心中百感交集,宋阿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却是欢喜的泪,宋阿爷也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虚扶了一下。
“好,好,快起来。”宋阿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无比的欣慰。
柳子韫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亦是动容。这便是传承,是血脉的延续,是家族最朴素的温暖与力量。
“夫妻对拜——”
新人起身,面对面站定。
虽然隔着盖头,却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与气息,他们相对躬身,深深一拜,这一拜,许下白头偕老的誓言,从此祸福与共,携手一生。
“礼成——送入洞房——”
在众人的欢呼与祝福声中,宋大海牵着红绸,引着新娘子,缓缓走向早已布置好的新房,孩童们嬉笑着跟在后面想讨喜糖,被大人们笑着拦住。
正堂内庄重的拜堂仪式结束后,宋家老宅的喜庆氛围便如同点着的爆竹,噼里啪啦地彻底炸开了。
院子内外,人头攒动,笑语喧天,流水席面早已摆开,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酒香。
今日当之无愧的主角,自然是新郎官宋大海,他换下了迎亲的吉服,穿着一身稍简便些的红色新衣,胸前的红花依旧鲜艳,脸上挂着憨厚又掩不住喜悦的笑容,被一群年轻的后生和同辈兄弟簇拥着,挨桌敬酒,接受着亲朋好友最直接、最热烈的祝福,劝酒声、起哄声、新郎被灌得告饶声,交织成婚礼最热闹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