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作为宋家如今最有出息的亲戚,柳子韫的出现,无疑给这场本就喜庆的婚宴,添上了一层别样的光彩与体面。
他没有去抢新郎的风头,只是端着酒杯,谦和而周到地游走在各桌男客之间。遇到宋氏族里的长辈,他恭敬敬酒,说着“托长辈们的福”、“同喜同喜”的客气话;遇到村里的老人,他耐心倾听,点头微笑;遇到一些从外村或镇上来的、稍有头脸的宾客,他也能从容交谈几句,态度不卑不亢,言谈间既维护了宋家的面子,又不失自家解元公的风度。
有他在场,男宾席上的气氛显得格外融洽热闹,话题也多了几分文雅与见识,让不少来客觉得面上有光,对宋家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另一边的女客和夫郎席上,宋小树也发挥着类似的作用。他今日打扮得干净利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提着茶壶,细心周旋于各桌女眷之间,给长辈添茶,与平辈寒暄,照顾孩童,动作轻快又体贴,他不说太多自家的事,只把话题引到新人身上,引到今日的酒菜上,或者说说村里的闲话趣事。
有他这般妥帖细致、落落大方的哥儿帮着家里招呼,女客们和夫郎们也都觉得舒心畅快,席间笑声不断,对宋家这位能干的“柳夫郎”,也多了几分好感。
柳子韫和宋小树夫夫二人,一个在男宾中如春风拂面,一个在女客间似细雨润物,虽非主角,却悄然将这场婚宴的热闹与体面,推向了一个更高的层次。
他们的存在,就像是在宋家这幅喜庆的画卷上,添了那么一两笔亮色,不夺目,却不可或缺,让整幅画面更加生动、圆满。
更何况,宋家老宅如今底子厚了,这场婚宴办得实实在在,绝无虚客,桌上的鸡鸭鱼肉分量十足,菜式花样也多,酒是镇上不错的酒坊打的,连饭后解腻的果子点心都备了几样。宾客们吃得满嘴流油,喝得满面红光,一个个竖着大拇指夸宋家仁义、厚道、有排场。
宋阿爷和宋阿奶坐在主位附近,看着满堂宾客,看着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的儿子大海,再看看不远处从容应酬的柳子韫和温婉周到的宋小树,只觉得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这场面,这热闹,这实实在在的丰盛宴席,可都是他们宋家实实在在的体面!
宴席从晌午直闹到太阳西斜,方才渐渐散场。
宋大海早已被灌得脚步踉跄,却依旧咧着嘴傻笑,宾客们尽兴而归,留下的都是对宋家、对新人满满的祝福。
柳子韫和宋小树帮着送走最后几位醉意阑珊的客人,又与忙得脚不沾地的宋家长辈们道了别,这才带着玩累了趴在阿左阿右怀里睡着的金宝银宝,坐上车,踏着夕阳的余晖回家。
马车摇摇晃晃,宋小树靠在柳子韫肩头,轻声道:“小叔今天真高兴。”
“嗯,家里添丁进口,是大喜事。”柳子韫揽着他,望着车窗外染上金边的云彩,“咱们家,也会越来越热闹的。”
宋小树闻言,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他明显是误会了柳子韫那句“越来越热闹”的深层含义,以为夫君是在暗示什么,羞得抬手就轻锤了柳子韫肩膀一下,低声啐道:“不要脸!胡说什么呢……”
柳子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娇嗔弄得一愣,随即看到他红透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自家夫郎想到哪里去了,他心中失笑,却没有点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顺势将宋小树那只“行凶”的手握在了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宋小树被他笑得更加不好意思,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只得低下头,假装去看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只是那通红的耳尖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马车在暮色中平稳行驶,车厢内一时安静下来,只余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缱绻温情。
当晚,洗漱完毕,两个孩子早已在床里侧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柳子韫吹熄了灯,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将还有些羞赧的宋小树轻轻拥入怀中。
许是白日婚宴喜庆气氛的感染,许是那马车中未尽的暧昧悄然发酵,又或许只是夫夫间最寻常的情动,这个夜晚,柳子韫果然如宋小树下意识所想那般,格外温柔又执着地为“家里添丁进口”这件事,实实在在地努力了一番。
顾忌着两个孩子就在一旁酣睡,柳子韫的动作比往常更加克制,却也因这份克制而显得格外绵长深入。他耐心地引导着,细细吻去宋小树因情动而渗出的细汗和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吟,将所有的热情与爱意,都化作掌心和唇齿间最熨帖的抚慰。
待到云收雨歇,宋小树已是浑身酸软,汗湿鬓发,依偎在柳子韫怀中微微喘息。柳子韫爱怜地亲了亲他汗湿的额角,起身下床,就着盆中剩下的温水,拧了布巾,回来仔细地为他擦拭身体,动作轻柔,如同对待最珍爱的瓷器。
收拾清爽,重新躺下,柳子韫将宋小树搂在臂弯,听着他逐渐平复的呼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里侧那两个睡得四仰八叉、无知无觉的小肉团子身上。
金宝踢开了半边被子,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银宝则抱着哥哥一只脚丫,咂吧着嘴,不知梦到了什么好吃的。
柳子韫看着看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两个小家伙,确实有点碍事了。
倒不是嫌弃,而是孩子们渐渐大了,总挤在一处睡,既影响他们夫夫的私人空间,对孩子的独立成长也无益,如今家里的东厢房不是空出来了吗?正好可以收拾出来,给金宝银宝做儿童房。
至于照顾……可以让阿左阿右轮流值夜看顾。
想到这里,柳子韫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他低头看了看怀中已然陷入沉睡、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慵懒春意的宋小树,嘴角不由弯起。
这事,明天就跟小树商量一下,想必他也不会反对。
翌日,柳子韫果然将分房睡的打算跟宋小树提了,宋小树初时有些犹豫和不舍,毕竟两个孩子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他们身边,但听柳子韫仔细分析了利弊——孩子大了需要独立空间,对他们夫夫感情也好,况且就在同一个院子里,有阿左阿右轮流看顾,安全无虞——便也渐渐被说服了,只是心里终究还是软,想着孩子哭闹怎么办。
到了晚上,正式的“分房行动”开始了。
柳子韫拿出了平日里少有的“严父”架势,将金宝银宝叫到跟前,认真宣布:“金宝,银宝,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从今晚开始,你们要搬到东厢房自己的房间去睡觉。”
两个小家伙正玩得起劲,闻言都愣住了,小嘴一撇,金宝率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抱住柳子韫的腿:“不要!不要自己睡!要爹爹!要父亲!”银宝也紧跟着眼泪汪汪,学着哥哥的样子抱住宋小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