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应聘学徒?”柳子韫打量着来人,语气平和。
“是,小的叫孙河,在……在别家饭馆帮过两年工,会切点菜。”孙河有些紧张地回答。
“会切菜?那试试刀工。”柳子韫指了指案板上的肉和萝卜,“把这肉切成薄片,越薄越均匀越好,萝卜切成细丝。”
孙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拿起厨刀,先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试了试刃口,然后凝神静气,开始动手,只见他下刀稳定,动作虽不算极快,但颇有章法。
猪肉片被他切得厚薄大体均匀,虽比不上冯家兄弟这几日苦练的成果,也远胜寻常生手,萝卜丝也切得粗细相仿,长短一致。
柳子韫在一旁静静看着,微微点头,这孙河,一看就是真正在后厨干过活的,基础扎实。
“可以了。”柳子韫叫停,问道,“为何离开原先的馆子?”
孙河放下刀,老实回答:“原先的东家……待人苛刻,工钱也低,还时常拖欠,听说柳相公这里新开,生意好,待人也好,就想来试试。”
柳子韫不置可否,又问了些诸如家里情况、能否吃苦、对工钱有何期望之类的问题。
孙河一一作答,态度诚恳。
“好,你被录用了,试用三日,管中午晚上两顿饭,试用期工钱每日三十文,三日后若留用,每月工钱一两二钱,做得好另有赏钱,住的话,店里后面巷子有住处,通铺,若愿意住,每月再补贴五十文饭钱;若回家住,则无补贴,你可愿意?”
孙河一听这待遇,眼睛顿时亮了,每月一两二钱,这在县城的厨行里已算不错,还管饭或有补贴!他忙不迭地点头:“愿意!愿意!小的愿意!谢东家!”
“嗯,去找赵账房登记一下,今天就上工,先跟着大山二山他们学,熟悉咱们店里的要求和节奏。”
孙河欢天喜地地去了。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整个上午和下午稍闲的时段,柳子韫几乎都在面试前来应聘的人,他面试的方式简单直接——看刀工,问经历,察品性。刀工是硬指标,品性是软门槛,对于那些眼高手低、或看起来油滑不实的,他客气地婉拒;对于踏实肯干、有基础或肯学的,他便留下试用。
最终,他一共招了三个学徒,除了孙河,还有一个叫李石墩的憨厚壮实小伙,刀工稍逊但力气大,适合处理大块肉骨;另一个叫□□的,年纪最轻,才十七,但手脚极为灵巧,切丝切片学得飞快,是个好苗子。
柳子韫并不担心他们学会“秘方”,火锅店的核心竞争力在于锅底和特色蘸料,锅底是提前在家中炒制好、凝固成块送来的,学徒们接触不到配方和炒制过程;腐乳更是独家秘制,外面根本没有。
店里后厨的主要工作,其实就是按照标准切配各种食材,保证新鲜和品相,这些技术,有心人看几天或许能模仿个大概,但精髓和稳定性却难以速成。更何况,他给的工钱在本地颇具竞争力,加上店铺生意红火的前景,足以让这些学徒安心做事,而不至于轻易生出外心。
安排三个新学徒跟着冯家兄弟和王大牛熟悉流程后,柳子韫总算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后厨切配的人手压力大大缓解,冯大山和冯二山也能逐步抽身,回归他们护卫的本职了。
今天的生意比昨天更为火爆,经过一日的口碑发酵,不仅昨日的回头客早早前来,更有大量闻讯而来、充满好奇的食客蜂拥而至,店门口甚至一度排起了小小的队伍,引得东街上其他店铺的掌柜伙计都忍不住探头张望,又是羡慕又是惊叹。
新招来的三个学徒虽然初来乍到,但在王大牛和冯家兄弟的指点下,很快便适应了节奏,孙河刀工扎实,负责主要的肉片切配;李石墩力气大,帮着搬运食材、处理骨头;□□手脚麻利,洗菜、择菜、分装素菜,样样干得利落。后厨虽然忙碌,却忙而不乱,出菜速度比昨日有了明显提升。
前堂的五个伙计经过昨日磨练,加上宋小树和赵鼎的随时提点,招呼客人、传菜上菜、收拾桌位也熟练了许多。
赵鼎坐镇柜台,算盘打得飞快,收钱找零、登记账目,一丝不苟。
柳子韫和宋小树则像两条灵活的鱼,穿梭于前堂后厨之间,哪里需要便出现在哪里,协调人手,处理突发状况,应对客人的询问或小小的不满,宋小树尤其细心,不时查看菜品的品相,叮嘱后厨注意卫生,安抚等位客人的情绪。
整整一天,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蒸腾,浓郁的香气几乎从未间断,铜锅沸腾的咕嘟声、食客们满足的谈笑声、伙计们清脆的吆喝声、后厨规律的刀砧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活力的市井交响。
直到夜幕低垂,街上行人渐稀,最后几桌意犹未尽的客人才在伙计们委婉的提醒下结账离开。
送走客人,关上店门,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脸上都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也有着满满的成就感和兴奋。
柳子韫看着收拾残局的众人,心中既感欣慰,也觉得该让他们有喘息之机,他对赵鼎、王大牛以及新来的三个学徒道:“今日辛苦大家了,收拾整理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赵鼎,你负责统筹,安排好值夜的人。”
他又特意对新来的三人温言道:“你们三个今日表现不错,好好干,往后就按今日说的工钱和待遇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就在后面巷子里,一会让赵账房带你们过去认认门,被褥用具都是新置办的,好好休息,明日准时上工。”
孙河三人连忙道谢,脸上洋溢着对新工作和新生活的期待。
安排妥当,柳子韫、宋小树、韩勇便准备返程,韩勇赶着牛车,柳子韫和宋小树则上了自家的青篷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