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一口烧着炭火、红白汤翻滚的鸳鸯铜锅被端了上来,紧接着是码放整齐、薄如蝉翼的肉片和翠绿欲滴的蔬菜。
那客人学着旁边桌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羊肉,试探着放入滚汤中……
当第一口裹着浓郁芝麻酱香、又带着红汤丝丝麻辣的涮肉入口时,他眼睛猛地睁大,脸上露出了混合着惊讶、赞叹和满足的复杂表情。
无需再多言语,这表情便是最好的广告。
门外,更多观望的人开始蠢蠢欲动,询问声、催促声渐渐响起……
……
开业首日的火爆程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金银斋涮肉”那独特的香气和新鲜的吃法,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好奇的涟漪,更是汹涌的消费浪潮,从午时正式接待散客开始,店内的座位便几乎没有空过,翻台率极高。
起初,食客们还对菜单上那些“下水”有所迟疑,但随着先尝者的惊叹和推荐,尤其是听说连县令大人都对红油锅底赞不绝口,那些原本被嫌弃的毛肚、黄喉、鸭肠、鸭血,很快也成了抢手货。它们价格低廉,口感却出奇地脆爽或滑嫩,在麻辣鲜香的红油锅底里一涮,再蘸上浓香的酱料,竟别有一番令人着迷的风味。
后厨原本备足了开业头三天的食材,却在太阳还未西斜时,便被消耗得七七八八,肉片告急,蔬菜告急,连那些本以为会滞销的下水也被抢购一空!
“主家!肉快没了!”
“掌柜的!青菜也不够了!”
后厨传来的告急声让柳子韫和宋小树既喜又急,喜的是生意远超预期,急的是眼看就要断供。
柳子韫当机立断,招呼仇虎:“仇虎,你立刻赶车去集市!不拘什么肉,只要是新鲜的好肉,多买!还有蔬菜,看着新鲜耐煮的多买!快去快回!”又对宋小树道,“小树,你看着店里,我去后面巷子看看,临时雇两个手脚麻利的婶子来帮忙洗菜切配!”
柳子韫匆匆跑到店铺后面的巷子里,这里住着不少普通人家,他很快找到了两个看起来干净利落、正在家门口做针线的妇人,许以不错的工钱,请她们立刻去店里帮忙。两位婶子见是东街新店的东家亲自来请,给的工钱又厚道,自然乐意,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跟着柳子韫去了后厨。
仇虎也很快赶着马车满载而归,新鲜的猪肉羊肉、整只的鸡鸭、还有大批的萝卜、白菜、蘑菇等蔬菜被迅速卸下。
后厨立刻又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仇虎、韩勇、冯家兄弟再次操刀切肉,李大梅指挥着新来的两位婶子和钱芳、阿左阿右等人,全力清洗处理蔬菜。
靠着这临时的紧急补货和增援,店铺才勉强维持住了供应,但食客们仿佛不知疲倦,火锅的热气与麻辣似乎有让人上瘾的魔力,尤其是在这初冬微寒的天气里,围坐在热气腾腾的锅子旁大快朵颐,实在是再舒坦不过的事。一桌客人刚走,碗碟还未撤净,立刻就有新的客人迫不及待地坐下。
就这样,一直忙碌到天色完全擦黑,街上行人渐稀,最后几桌意犹未尽的客人才在柳子韫再三的委婉提醒和诚恳致歉下,恋恋不舍地结账离开。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柳子韫示意伙计关上店门,挂上“打烊”的木牌,偌大的店铺顿时安静下来,只留下满室的余香、杯盘狼藉的桌面和精疲力竭的众人。
所有人都累得不轻,伙计们衣衫被汗浸湿,后厨的几位更是手臂酸麻,但每个人的脸上,除了疲惫,更多的是兴奋与成就感。
柳子韫强打精神,开始安排善后,他让宋小树先带着乐安道长和孩子们,以及同样累坏了的李大梅、钱芳等人,乘坐马车先行返回宋家庄休息。
然后,他叫来赵鼎:“赵鼎,你带着留下来的几个伙计,把店里彻底打扫干净,桌椅归位,地面拖净,碗筷全部清洗消毒,锅灶也要收拾利索,库房里的剩余食材清点一下,做好记录。”
“是,主家!”赵鼎虽然也累,但得了任务,立刻挺直腰板应下。
接着,柳子韫又对五个新来的伙计道:“我已在店铺后面巷子里租下了一处小院,虽然简陋,但住几个人没问题,以后就作为你们的住处,也能留人值夜看店。”
他看向仇虎和韩勇、冯家兄弟几人:“仇虎,你和韩勇,随我回去,大山,二山,你们二人今日便先留在县里,暂住那小院,帮着赵鼎把店里收拾好。”
韩勇和冯家兄弟连忙应下。
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柳子韫这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坐上牛车,由仇虎赶着,踏着夜色,缓缓驶离了依旧残留着喧嚣余温的东街,朝着宋家庄那盏温暖的灯火归去。
虽然身体累极,但柳子韫靠在车厢上,望着窗外稀疏的星子,心中却是一片滚烫的踏实。
开业首日,大获成功!这不仅仅意味着财源广进,更验证了他的眼光、他的配方、他的管理模式是可行的。
……
第二天,天光微亮,柳子韫和宋小树便起身了,虽然昨日劳累,但新店刚开,千头万绪,容不得他们多歇。
简单用过早饭,两人便跟着今日负责往县城送货的韩勇一起出发了,后面还跟着由王大牛赶着的一辆牛车,车上拉着需要补充的食材。
一行人到达“金银斋涮肉”时,店门尚未打开,但赵鼎和冯家兄弟已经将店内大致打扫干净,正在做开门前的最后准备,空气中,昨日残留的浓郁气味已经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清新的皂角水味道和隐约的食材清香。
柳子韫和宋小树迅速进入状态,经过昨日的实战检验,他们也发现了一些人员安排上的仓促之处,需要立刻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