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接到指令,立刻高效运转起来,仇虎亲自盯着肉片的最后切配,李大梅指挥着将分装好的蘸料碗摆上托盘,很快,四品精致的凉菜凉拌木耳、酱香牛肉、糖醋萝卜皮、拌豆皮率先被送到了“松”字雅间。
紧接着,一名伙计端着烧得正旺的炭盆进来,熟练地将炭火加入鸳鸯锅下的炉膛内,锅中的汤底迅速升温,清汤开始咕嘟冒泡,红汤表面的牛油也开始融化,辣椒与花椒在滚油中起伏,那股酝酿已久的、复合而霸道的香气瞬间被激发出来,充满了整个雅间!
“嚯!这味道!”王员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惊叹道。
陈员外也点头:“辛香扑鼻,却又醇厚不燥,果然与众不同。”
张举人和教谕则对那红汤更感好奇,指指点点地议论着里面的香料。
很快,分装在小巧瓷碗里的各式蘸料被送了进来:浓香顺滑的芝麻酱、咸鲜的腐乳、辛辣的韭菜花、喷香的香油、翠绿的香菜末、细碎的葱花、还有蒜泥、辣椒油等等,琳琅满目。
伙计根据每位客人的需要帮忙调配蘸料。
县令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矜持而得意的笑容,开口道:“诸位,这‘涮肉’之法,本官倒是在柳解元家中尝过一次,只需将这薄肉片,在这滚汤之中,如此轻轻一涮……”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夹起一片羊肉,在已经沸腾的清汤中示范性地涮了两下,看着肉片迅速变色卷曲,然后蘸了蘸面前小碗里的芝麻酱料,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露出满意的神色,“……待肉色一变,即可食用,鲜嫩无比,至于这红汤……”他顿了顿,看向那翻滚的红油,“本官也是首次得见,想来风味更为独特。”
见县令如此熟稔,甚至还略作讲解,在座几位宾客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那点因不熟悉吃法而产生的些许局促也消散了,纷纷觉得脸上有光——毕竟是和县令大人一起品尝新奇的吃食,县令那点小小的、因“见识过人”而产生的虚荣心,也得到了微妙的满足。
大片大片的肉、水灵的蔬菜、各种配菜也陆续上桌,将旁边的餐架摆得满满当当。
“诸位,请!”县令作为席间地位最高者,率先举箸。
宴席正式开始,雅间内,筷箸纷飞,笑语连连,清汤的鲜美本真,红汤的麻辣醇厚,配上丰富的蘸料和新鲜的食材,很快便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惊叹声、赞扬声、关于味道的讨论声,此起彼伏。
楼下大堂,同样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新鲜有趣的吃法、前所未有的味道、相对亲民的价格,让“金银斋涮肉”迅速成为了今日叶县最瞩目的焦点。
随着时间推移,楼上雅间和楼下部分桌位的首批受邀宾客陆续用餐完毕,带着满足的笑容,或打着饱嗝,或揉着肚子,相互交谈着离席。
柳子韫和宋小树连忙在门口相送,说着感谢捧场、欢迎再来的客气话。
桌位刚一空出,外面早已等得心痒难耐的人群便骚动起来。
一位穿着半新不旧绸衫、看起来像是小行商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两个同伴,率先走到门口张望的伙计面前,试探着问:“小哥,现在有座儿了吗?咱们也想尝尝这‘涮肉’的滋味。”
伙计正是被送去醉霄楼培训过的那五人之一,名唤栓子,虽然还有些紧张,但记得掌柜的教导,立刻堆起笑脸,躬身道:“有有有!几位客官里面请!刚好有桌客人用完,这就给您收拾出来!”
他手脚麻利地将一张刚空出的八仙桌擦拭干净,摆上干净的碗筷,引着三人坐下,然后又飞快地从柜台取来一份印制清晰的菜单——这是柳子韫特意请人刻板印刷的,虽简单,但菜品价格一目了然。
栓子将菜单双手递给那位看起来是主事的中年行商,客气地问:“客官可识字?小的给您念念?”
那行商接过菜单,扫了一眼,点头道:“识得几个字,你们这店……都有啥锅子?怎么个吃法?”
栓子见他识字,心中稍定,按照培训的内容,口齿清晰地介绍起来:“回客官,我们店里目前有四种锅底可选,最便宜的是清水锅底,只需二十文钱;好些的是用鸡鸭猪棒骨熬制的白汤锅底,滋味鲜醇,要五十文;再就是本店的招牌秘方——红油锅底,麻辣鲜香,风味独特,要一钱银子;最受欢迎的是这鸳鸯锅,一边白汤一边红汤,两样都能尝到,不过因为用锅不同,这个要两钱银子。”
那行商听着介绍,眼睛扫过旁边其他几桌,有人正小心翼翼地从红汤里捞起一片肉,吃得嘶哈嘶哈却满脸畅快;也有人优雅地从白汤中涮着蔬菜,蘸着调料细品。他显然是走南闯北见过些世面,也舍得花钱的主,略一沉吟,便拍板道:“来个鸳鸯锅!吃就要吃个新鲜,吃个齐全!爷不差这点钱!”
“好嘞!鸳鸯锅一份!”栓子高声朝后厨方向唱了个喏,记下锅底,接着又介绍道,“爷,您看看荤菜,咱们有上好的羊肉片,分肥瘦,肥的四十文一盘,瘦的四十五文;猪肉片也有,分前后腿和五花,价格从三十文到四十文不等;还有鸡片、鸭片、鹅片,都是三十文一盘,另外……还有些处理得特别干净的下水,像毛肚、黄喉、鸭肠、鸭血这些,价格实惠,都是二十文一盘,涮着吃别有风味。”
那行商听到“下水”,眉头下意识地皱了皱,他自认是有身份的人,对这类“边角料”本能地有些排斥,便摆了摆手:“下水就算了,来两盘肥羊肉,一盘瘦羊肉,再来一盘五花肉片尝尝。”
“得令!”栓子记下,“爷,素菜这边有菘菜、萝卜、蘑菇、油菜、豆苗……都是时令新鲜的,十五文一盘,还有粉丝、豆皮、豆腐、面筋这些,也都是十五文。”
行商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旁边桌上别人点的,随口道:“那就来个粉丝,再来个豆皮吧,蔬菜……看着上两样清爽的就行。”
“好嘞!菘菜、油菜各一盘,粉丝、豆皮各一盘!”栓子快速记好,最后提醒道,“爷,您看那边,”他指向大堂北墙那排醒目的调料架,“那是咱店里的料台,芝麻酱、腐乳、韭菜花、香油、香菜、葱花、蒜泥、辣椒油……调料齐全,都是免费的,您可以根据自己的口味喜好,随意调配蘸料。”
行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面墙前站着好几个人,正拿着小碗兴致勃勃地调配着酱料,空气中飘来各种调料混合的复杂香气。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栓子这才收起纸笔,恭敬道:“爷,您稍坐,锅子和菜马上就来!有事您随时招呼!”说完,便快步走向后厨下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