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子韫拱手见礼,开门见山:“胡老板,叨扰了,在下在东街新盘了间铺面,不日即将开业,主营餐饮,今后需长期、每日采买一定数量的活鸡、活鸭、活鹅,不知贵行能否稳定供应?价格几何?”
胡老板一听是长期大主顾,立刻挥手让伙计继续忙活,自己堆起笑容迎上来:“好说好说!客人请看,我这儿鸡鸭鹅都是现抓现宰,保新鲜!供应也稳,县城里好几家酒楼都在我这儿拿货,不知客人每日大概需要多少?要什么品相的?”
双方就鸡鸭鹅的每日供应量、品种、大致重量规格以及价格展开了谈判。
柳子韫并不急于压价到底,而是更强调长期合作与稳定供应的重要性,姿态沉稳,言语间透露出对品质的要求和对未来用量的信心。
胡老板也是明白人,见柳子韫气度不凡,谈吐有物,仇虎站在一旁虽不言不语却自有气势,心知这恐怕不是寻常小买卖,也报出了一个相对实在的批发价。
几番磋商,最终定下了一个双方都觉合理的禽肉供货价格与初步的日供量意向。
谈妥了主要货品,柳子韫话锋似乎随意地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指着后院角落里堆着的一些等待处理的、无人问津的鸡鸭鹅下水,问道:“对了,胡老板,那些东西……你们平日怎么处理?”
胡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以为意地挥挥手:“嗨,那些玩意儿啊?除了偶尔有穷苦人家来讨要一点,或是伙计自家拿点回去打牙祭,多半都是扔掉了,或是剁碎了喂后院的看门狗,怎么,客人有兴趣?”他有些疑惑,这东西腥膻,处理又麻烦,有钱的食客和讲究的馆子都是不碰的。
柳子韫面色如常,淡淡解释道:“倒也不是我要吃,家里在乡下有口鱼塘,正需要些荤食打塘,喂喂鱼苗,这些东西,腥气重,倒是合鱼的口味,若是胡老板不嫌麻烦,以后每日宰杀剩下的这些下水,可否也一并留给我?就当是废物利用了,也省得您处理。”
胡老板闻言,眼珠转了转,这些下水对他而言确实是负担,每日都要费人工清理,能换几个铜板,哪怕再少,也是白捡的,而且还能顺便巩固这位大主顾的关系,他立刻做出慷慨状:“哎呀,柳相公客气了!什么钱不钱的,这些东西本来也是要丢的,您既然有用,每日给您留着便是!至于价钱……您看着给点,意思意思就行,就当交个朋友,也免得旁人说我老胡不会做生意!”
柳子韫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故作沉吟,然后报出了一个象征性的、近乎白送的低价——大约只是正常肉类价格的零头,胡老板果然爽快应下,双方皆大欢喜。
如此一来,柳子韫不仅以合理的价格锁定了每日稳定的鸡鸭鹅鲜肉供应,更以近乎忽略不计的成本,“打包”了在这个时代被视为废弃物的各种下水。
与胡老板白纸黑字签下禽肉及下水的供货契书,并交付了部分定金后,柳子韫心中又落定一事,他不再耽搁,与胡老板拱手作别,便和仇虎驱车离开了城西那片喧嚣之地。
马车在县城街道上不疾不徐地行驶,柳子韫的思绪却飞快转动,火锅生意,油料亦是关键,清汤锅虽主打鲜美,但蘸料里不可或缺的香油和芝麻酱,却是提升风味、满足不同口感的点睛之笔,尤其是未来若推出口味更浓郁的锅底,这些更会成为消耗品。
“去丰裕油铺。”柳子韫对仇虎道。
那是叶县城里信誉最好、货品最全的一家油铺,不仅售卖常见的豆油、菜油,也有品质上乘的香油和研磨细腻的芝麻酱。
到了丰裕油铺,掌柜的见是柳子韫——这位新科解元兼近来在县城购置产业的风头人物,自然不敢怠慢。
柳子韫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来意,新店即将开业,需要长期、稳定地采购香油和芝麻酱,用量会随着生意发展逐步增加。
掌柜的闻言,心中暗喜,这又是一桩长久买卖,双方就香油和芝麻酱的品级、规格、价格进行了详谈。
柳子韫特意要求看了货品,确认了香油色泽清亮、香气纯正,芝麻酱细腻无渣、口感醇厚后,才进入价格谈判。
有了之前与鸭行谈判的经验,柳子韫再次展现出他沉稳而清晰的谈判风格,他既不过分压价以致伤了和气,也绝不让对方有坐地起价的空间,他强调了长期合作、用量增长的预期,也暗示了并非只有丰裕一家选择。
最终,双方达成了一个对柳子韫而言颇具竞争力的采购价格,并同样签订了正式的供货契书,约定自新店开业之日起,按需供货,价格在一定期限内保持稳定。
拿着墨迹未干的契书走出油铺,柳子韫并未停下脚步,一家店铺的成功运营,远不止于锅底和主要食材,许多看似不起眼的日常消耗品、调味辅料,若不能提前稳定渠道,一旦生意火爆,很容易被供应商拿捏,临时加价或供应不稳都会造成麻烦。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柳子韫带着仇虎,又接连走访了好几家信誉良好的铺子,去了专营南北干货的“山海居”,签订了关于优质红枣、枸杞、桂圆、莲子等滋补类干货的供货契书,这些既是锅底汤料的补充,也可作为茶饮或甜品的原料;去了“裕丰号”粮铺,不仅订下了开业初期所需的上等白米、精面,还就未来可能大量使用的诸如可用于制作虾滑、肉丸的绿豆淀粉等特殊食材进行了询价和意向约定;去了一家经营瓷器的铺子“景德轩”,预定了首批开业所需的、印有店铺标识的特制碗碟、料碟和长筷,并就后续补货的价格达成了初步协议。
他如同一位运筹帷幄的将军,在开业之战打响前,尽可能地将后勤粮草、军械装备的供应线一一夯实、签约为凭。
每一份契书,都是对未来成本控制的一份保障,也是对潜在风险的一道预防。
当最后一份契书签妥,日头已经西斜,柳子韫坐在回程的马车上,微微闭目养神,怀揣着今日签下的数份契约,原料供应链的大框架已初步搭建,虽然还有些环节需要进一步完善,但至少,开业初期的基本盘,已经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