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铁匠铺,马车转向东街,远远地,便能看到那间铺面的门脸已焕然一新,原本斑驳的旧门板换成了厚重的实木门,漆成了沉稳的枣红色;窗户扩大了,糊上了透亮的新窗纸;屋檐下新挂的匾额位置还空着,等着新招牌。
铺门开着,里面传出些微的敲打和说话声。
柳子韫下车走进去,只见几个木匠铺的伙计正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修补墙角的线脚、固定门扇的合页、打磨楼梯扶手,负责这次装修的张师傅正拿着图纸比划着什么,一见柳子韫,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放下图纸迎了过来。
“柳相公,您来得正好!”张师傅声音洪亮,“店里的活计,大体都完工了!就剩这点零零碎碎的收尾,今儿个上午一准儿给您弄利索!桌椅板凳、还有您特别要求加长加宽的那个柜台和那些置物架子,我们铺子里都已经打磨好上了漆,等这边打扫干净,下午就能一并送过来安装摆放!”
柳子韫脸上露出笑容:“张师傅办事稳妥,有劳了。”
在张师傅的热情陪同下,柳子韫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巡视起来,一楼大堂宽敞明亮,新铺的青砖地面平整光滑,预留的桌位区域规划合理,靠墙是一排他特意要求定制的、带有多层格架的展示兼储物柜台,未来可以摆放调料、碗筷,甚至陈列一些特色腐乳。
楼梯加固过,通向二楼,二楼被隔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雅间,私密性很好,窗外视野也不错,后院也收拾得整齐,水井重新淘过,灶间按照他的要求砌了多个灶眼,烟道通畅,还预留了堆放木柴和存放食材的空间。
一切几乎都是按照他的设想和要求来的,甚至有些细节处理得比图纸上更显巧思。
柳子韫心中满意,这钱花得值当。
“张师傅辛苦了,这活儿做得漂亮。”柳子韫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随即从怀中取出准备好的银票,“既然大体完工,咱们便把尾款结清,也省得您再跑一趟。”
张师傅接过银票,仔细核对了数目,脸上的笑容更盛:“柳相公爽快!跟您这样的人打交道,痛快!”
结清工钱,柳子韫略一沉吟,招手将一直安静跟在身后的赵鼎叫到跟前,他当着张师傅的面,对赵鼎交代道:“赵鼎,你今日便留在此处,张师傅这边收尾的活计,你帮着照看一下,一会儿铁匠铺会送铜锅过来,木匠铺也会送桌椅家具来,你都一一清点接收,看着他们摆放安置妥当,这是咱们自家的新铺子,你多上心。”
赵鼎闻言,精神一振,这是主家交给他的第一件正经差事,而且是看守、接收如此重要的物品!
他立刻挺直腰板,抱拳郑重应道:“是!主家放心,小的一定仔细看顾,清点明白,绝不疏漏!”
柳子韫点点头,又对张师傅笑道:“张师傅,这是我家里新来的账房赵鼎,今日便留他在这儿,有什么事,您跟他交接便是。”
张师傅是明白人,知道这是柳子韫在让手下人熟悉事务,也乐得有人帮忙盯着收尾和搬运,连忙应下:“好说好说!赵账房,有劳你了!”
安排妥当,柳子韫便不再多留,他拍了拍赵鼎的肩膀,低声道:“好好看,用心学,晚些时候,我或仇虎再来接你。”
离开装修一新的铺面,柳子韫和仇虎驾着马车,并未立刻返回,而是转向了城中最大的杂货集市。
县城最大的杂货铺子“万货集”坐落在主街中段,门面开阔,货品琳琅满目,柳子韫此行的目标明确——香料,火锅的灵魂,除了底料,便是那一味味或增香、或提鲜、或去腥、或赋味的香料。
他拿出事先拟好的单子,上面罗列了花椒、八角、桂皮、香叶、草果、豆蔻、丁香、砂仁、小茴香等数十种常用香料,且每样所需数量都不少。
掌柜的见他出手大方,要货量又足,自然热情招待,伙计们忙不迭地按照单子称量打包。
柳子韫仔细检查了香料的成色与干燥程度,大部分都还算满意,爽快地结了账。
然而,单子上还有几样较为特殊或用量较少的香料,如荜拨、香茅草、罗汉果等,在杂货铺里要么没有,要么品质不佳。
柳子韫皱了皱眉,看来普通杂货铺的货源还是有限。
“走,去药铺看看。”他对仇虎道,在这个时代,许多香料本身也兼具药用价值,在药铺中往往能找到品质更好、更齐全的种类。
他们接连跑了两三家信誉不错的大药铺,果然,在药铺里,柳子韫找到了荜拨和品质极佳的陈皮,甚至在一家老字号药铺的库房里,发现了少量晒干的香茅草和罗汉果,虽然价格不菲,但品相让他满意,几番凑买,总算将单子上的香料基本备齐,只是过程比预想中麻烦了些。
将大包小包的香料搬上马车,柳子韫坐在车里,若有所思,香料是火锅生意长久稳定的关键之一,依靠在县城零散采购,不仅费时费力,成本也难以控制,品质更无法完全保证,看来,下次若再去东港城,必须留意寻找一条稳定可靠的香料进货渠道了,那里海贸发达,南来北往的货物汇聚,或许能找到直接从产地或大商行拿货的机会。
采购完香料,下一站是城西的鸭行,说是鸭行,其实也兼营鸡、鹅的活禽与鲜肉批发,铺面门脸朴素,甚至有些杂乱,但后院占地颇广,鸡鸣鸭叫鹅嘎之声此起彼伏,混合着禽类特有的、颇为“浓郁”的气息。
柳子韫带着仇虎走进去,直接找到了正在指挥伙计捉鸭的老板,一个面皮黑红、眼神精明的中年汉子,姓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