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日的氛围,恰好为某些“不见光”的活动提供了天然的掩护。
念头飞转,柳子韫瞬间改变了主意,既然恰逢其时,自然要长长见识,感受一下这东港城水面下的暗流,机会难得,且有熟悉门道的阿海引导,风险可控。
“既然恰逢其会,我又起了兴趣,错过未免可惜,我也想去长长见识,看看这东港城的另一番景象。”他看向阿海,“这样吧,你随我一同回客栈,我需要安置些事情,你也稍作准备,然后,今晚……咱们一起去看看。”
阿海闻言,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兴奋的是,这位柳公子果然有胆识,且如此信任自己;紧张的是,带客人去鬼市边缘虽不是第一次,但柳公子对他不错,万一出点差池……不过,想到柳子韫处事沉稳,且言明只在外围观望,他心中稍定。
“公子既有此意,小的自当陪同。”阿海郑重应下,“不过公子,鬼市之地,毕竟非同寻常,还需做些准备。”
“你说。”柳子韫示意他继续。
阿海低声道:“一则,需换身不起眼的深色旧衣,最好是灰、褐、黑色,料子普通些,莫要穿绫罗绸缎或显眼的读书人长衫;二则,脸上最好稍作遮掩,或用布巾围住口鼻,或蹭些灰土,莫让人轻易看清容貌;三则,身上只带少量散碎银两和铜钱,贵重钱票收好,显眼财物切莫携带;四则,紧跟小的,莫要擅自离队,更莫要与人生争执。”
柳子韫点头,这些准备符合他对“地下交易”的认知。
“好,就依你所言。现在先随我回客栈。”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回到悦来客栈。柳子韫径直去了仇虎房间。房间内,仇虎正与韩勇低声说着什么,冯大冯二则在一旁擦试着今日搬运货物时用的绳索,见柳子韫进来,几人连忙起身。
“主家。”仇虎拱手。
“事情办得如何?”柳子韫问。
“回主家,一切顺利。”仇虎简洁汇报,“玲珑阁的人准时到了货栈,货物清点无误,一百八十块香皂一块不少,这是收据,韩勇兄弟和冯家兄弟搬运时都很卖力,冯二兄弟起初手滑了一下,但及时稳住了,未损坏货物。”
他说话间,韩勇和冯氏兄弟都恭敬地听着,冯二听到提到自己,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柳子韫接过收据看了一眼,点点头:“好,辛苦你们了,韩勇、冯大、冯二,今日表现不错,回头都有赏。”三人连忙道谢。
接着,柳子韫面色稍肃,对仇虎道:“仇虎大哥,今晚我需出去办点事,可能回来得晚些,你随我同去。”他又看向韩勇和冯氏兄弟,“你们三人守好客栈,照看好周先生、赵先生他们,尤其是赵先生的妻女,警醒些,若有人问起我,便说我已歇息,莫要多言。”
韩勇和冯氏兄弟齐声应道:“是,主家!”
仇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知道这“办事”恐怕非同寻常,但并未多问,只道:“属下明白。”
柳子韫示意仇虎随他回自己房间,关上门后,他才低声道:“方才阿海告知,东港城有‘鬼市’,今夜恰逢望日,正是开市之时,我想去外围见识一番,已让阿海带路,你随我同去,有个照应。”
“鬼市?”仇虎闻言,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作为曾经走南闯北的镖师,他对这类地下市场并不陌生,只是各地规矩地点不同。
“原来如此,那阿海能知道这个,倒是个有门道的,主家去转转也好,长长见识,那里鱼龙混杂,确实需多加小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经验老道的光芒:“不过,鬼市虽险,有时却也藏着机缘,各种来路的奇珍异宝、稀缺药材、甚至一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都可能在那里出现,主家既然要去,不妨带上些银票,数额不必太大,但若真碰上合眼缘又价格合适的玩意儿,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柳子韫点头,仇虎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合,见识为主,但也不排斥可能的“捡漏”。
“好,就依你所言,我们准备一下。”
两人开始准备,柳子韫换上半旧的深灰色粗布短褐,打散发髻,脸上略作伪装,仇虎也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劲装,将镖师时期用惯的一把短匕藏在靴筒里,又将一条九节鞭盘在腰间用外衣遮好——不带长兵刃以免惹眼,但必要的防身之物不可少。
柳子韫清点财物,将明日购房所需的一千一百五十两银票单独用油纸包好,交给周福严密保管,然后取了约五十两面额不等的银票和十两散碎银子、几百文铜钱,分装在两人身上隐蔽处。
准备停当,柳子韫又将周福和赵鼎叫来,简单交代自己与仇虎要晚归,让他们协助韩勇等人看好客栈,尤其留意门户。
一切安排妥当,子时将近,柳子韫、仇虎与早已换好旧衣、等在客栈后门阴影处的阿海汇合,阿海见柳子韫带了仇虎同行,微微一愣,但随即释然——这位柳公子果然谨慎,而仇虎那沉稳精干的气度,也让他更安心了些。
“公子,仇爷,咱们走吧,脚步放轻,尽量走暗处。”阿海低声道。
三人不再多言,如同融入夜色的三缕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客栈区域,在阿海的带领下,穿过纵横交错、此时已一片寂静的街巷,朝着码头西区那片早已废弃、在夜色中更显荒凉诡异的“老鱼市”摸去。